他們就這樣回到主宅門前,景嘉昂輕巧地跳下來,轉身笑著幫榮琛拍去肩背上的積雪。廊燈將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雪地上交疊,不分彼此。
轉眼,到了付昕予放寒假的日子。
少年這次期末考得很不錯,成績單發下來的當天,景嘉昂就拿著手機裡的電子版,跟榮琛前前後後炫耀了好幾次。
“可算回來了!路上冷不冷?晚上想吃什麼,讓廚房做。”等付昕予放好東西,換好家居服下樓,景嘉昂立刻笑著走過去,摟住他的肩膀。
付昕予在榮家一直謹小慎微,基本上只圍著景嘉昂打轉,除了餐廳、客廳和自己的臥室,他哪裡都不會獨自多邁一步。
雖然家裡每個人都對他和氣寬厚,但他始終記得自己只是個借住的外人,從不使喚人,也從不提任何要求。景嘉昂起初有意糾正,後來發現付昕予其實比他看起來要執拗得多,才逐漸放棄了改造的念頭。
這會聽景嘉昂這麼問,他也只靦腆地岔開話題:“什麼都行。景哥哥,你是不是結實了好多啊。”為了專心備考,他已經兩個週末沒回來了。
“你也長高了不少啊。”景嘉昂曲起手臂,秀了秀這段時間苦練出來的肌肉,又大方地掀開衣襬,露出一截緊實的腹肌,“來,摸摸看,是不是硬邦邦的?我可沒白練。”
榮琛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目光始終追隨著他們的互動。有那麼兩次,榮晏跟他說了什麼,他竟完全沒聽進去。
大哥很快察覺到了他心不在焉,善解人意地停下公事話題,轉而說起家常:“真真這兩天就該回家了,得安排人去機場接一下。”
“知道,我來辦。”榮琛這才回過神,在兄長含笑的注視裡,甜蜜在其中絲絲縷縷地回甘。
下午,景嘉昂偷了半天空閒陪付昕予。雪還在下個沒完,付昕予寫完作業,趴在客廳落地窗邊看了好久,回頭時滿臉憧憬:“景哥哥,我們能去堆雪人嗎?”
景嘉昂聞言抬頭看了眼窗外飛揚的大雪,乾脆地合上了平板:“行啊,走。”
榮琛在一門之隔的書房,聽見外面傳來的開門聲以及逐漸遠去的笑語。他走到窗邊,很快看見一大一小的身影像兩隻快樂的小熊,衝進了白茫茫的庭院。
他們蹲在院子中央,徒手攏著雪。起初動作笨拙,不多久就熟練起來。穿著蘋果綠羽絨服的景嘉昂負責滾出碩大的雪球做身體,付昕予在一旁幫忙推,時不時因為雪球路線偏離或是推不動而笑鬧在一起。
榮琛看見景嘉昂的嘴唇開合,不停在說著什麼,神情生動。付昕予則頻頻點頭,聽得很專注。
雪花落在榮琛面前的玻璃上,模糊了遠處的景物。他站在溫暖的室內,瞧著窗外鮮活的身影在冰天雪地裡忙碌,心裡被柔軟的情緒填滿。
很快,雪人顯現雛形。景嘉昂半跪在雪地裡,專注地為它安裝五官,把自己的圍巾給它圍上。付昕予努力堆起更多的雪,加固底座。
完成的時刻,造物者擊掌慶祝。付昕予興奮得差點滑倒,被景嘉昂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們又拿出手機,湊在雪人旁邊各種搞怪自拍,榮琛很快收到了照片。
然後,他們並排站在那裡,靜靜地欣賞合力完成的傑作。
隔著紛揚的雪片跟朦朧的玻璃,榮琛見付昕予忽然轉過頭,對景嘉昂認真地說了什麼。後者原本笑容滿面的臉,在聽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沉靜而凝重。
榮琛聽不見那些話,卻清楚地見景嘉昂感懷而慎重地打量著付昕予,久到雪花在他帽子的毛邊上積了白白一層。
然後,景嘉昂才開口回應。他說得很慢,嚴肅得很,付昕予聽著,一會搖頭,很快又點頭,信任而崇拜地仰望景嘉昂。
又過了片刻,景嘉昂拍了拍付昕予的背,指了指主宅的方向,大概是說該回去了。兩人踩著厚厚的雪回來,在門廊下用力跺掉鞋上的雪泥。
榮琛也悄然離開了窗邊,坐回書桌前。但方才那一幕,卻在他心裡揮之不去。他莫名地感到空落,有如錯過了重要的秘密。
那天之後,景嘉昂和以往一樣晨跑訓練,照舊會在榮琛回家時撲上來掛在他身上,睡前照樣天南海北地閒聊。
直到某個平平無奇的晚上,洗漱完畢準備休息時,景嘉昂突然在床上宣佈:“我有件事得告訴你。”
榮琛停下擦頭髮的動作,看向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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