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流了好多血……”景嘉昂低下頭,望著自己手上乾涸的血漬,“她的頭撞在石頭上,我聽見聲音了,我聽到了……”
“她戴了專業頭盔,對不對?”榮琛握住他冰冷的手,用力揉搓,“能承受高速撞擊,不會有事的。”
“是我的錯。”景嘉昂痛苦地抽回手,捂住自己的臉,“一定是我害了她。起飛前,我們一起看風向旗,她說感覺側風有點大,問我,我說沒事……”
他的自責從指縫裡漏出來,破碎不堪:“如果我堅持讓她再等一等……她就不會跳,是我……”
榮琛將他抱進懷裡,一遍遍撫摸著他僵硬的後背和汗溼的頭髮,低聲重複:“不是你的錯,意外就是意外。山區飛行的風險,你們每個人都清楚。”
這個平時像太陽一樣發光發熱,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此刻在摯友可能隕落的巨大負罪感下,碎成了千萬片,再也拼湊不成往日笑談生死的模樣。
窗外,雪花再次開始紛飛,密密匝匝,試圖將山谷裡的一切痕跡掩埋。
不知過了多久,景嘉昂仍然緊緊抓著榮琛後背的衣服,以往總覺得榮琛太過冷靜,不近人情,現在他的穩定反倒成了冰天雪地裡唯一的避風港:“榮琛……”他啞著嗓子,臉埋在他頸窩,“榮琛……”
“我在這裡,”榮琛吻了吻他的額角,“我哪兒都不去。”
“我們一起訓練幾年了……她總是幫我糾正動作,幫我翻譯指令……她煮的咖啡難喝得要命,還非要請大家喝……”景嘉昂語無倫次地回憶著,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不久前轉身躍入山谷的人留住,“如果她……如果她真的……”
“不會的。”榮琛打斷他可怕的假設,“Lena會挺過來的,你們玩極限運動的人,意志不都很強嗎?她會好起來的,你要相信她,相信醫生。”
天色在安撫與等待中徹底黑透,雪越下越大。榮琛將累極了的景嘉昂塞進被窩,自己也和衣躺在他身邊,將他整個圈在懷裡。景嘉昂的臉貼著他的胸口,依然時不時地抽噎,這讓榮琛突然想起他的年紀,不管怎麼樣,這才是他來到人世間的第二十三年。
半夜,萬籟俱寂,風雪叩門。景嘉昂從睡夢中驚醒,滿頭冷汗,眼神驚恐。
“做噩夢了?”榮琛立刻坐起,擰開床頭的小燈。
景嘉昂正要說話,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來,他不敢看,甚至不敢呼吸,榮琛深吸口氣,替他拿過來,是教練的訊息。
“我幫你看?”榮琛疼惜地問。景嘉昂搖搖頭,強忍著顫抖,接過手機,解鎖時滑了好幾次。
他自己點開了全文,螢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一片冷白。
【??作者有話說】
本章在持續修文中……
第35章 止步線
手機掉在羊毛毯上,見景嘉昂呆滯的樣子,榮琛難得流露出緊張:“……她怎麼樣了?”
幾秒死一般的沉寂。
景嘉昂猛地掀開被子,赤腳就要往門外衝,像絕望中憑本能奔向同伴的困獸。榮琛眼疾手快地將他攔腰抱住,用盡全力把他帶回床邊。懷裡的人拼命掙扎,手肘狠狠撞在榮琛肋下。
“聽我說,景嘉昂,”榮琛一邊用力穩住他幾近失控的身體,一邊伸長手臂去夠手機,“外面風雪太大了,山路夜間封閉,現在根本下不了山,你衝出去有什麼用?!”
好不容易把手機舉到眼前,榮琛快速掃過那幾行英文:Lena已被轉送至因特拉肯,顱內出血,全身多處骨折,目前正在手術中,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非常嚴重,但至少不是最壞的結果。她還活著,手術在進行,就還有機會。
就在此時,小臂傳來劇痛,景嘉昂正用盡全力掰開他環抱的手臂,手指在上面劃出血痕,榮琛重新將他壓制住,強迫他看訊息的內容:“Lena還活著,你看清楚。”
景嘉昂的掙扎弱了些,但呼吸依然急促:“可是她流了那麼多血……”他語不成調,“我二哥,他就是車禍,他顱內出血,送到醫院,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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