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准許你們進來的?”
這句奶聲奶氣的質問,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滿臉堆笑的富察氏頭上。
大廳裡原本諂媚又喧鬧的氣氛瞬間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安親王身後那個被奶孃抱著的、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身上。
富察氏臉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隨即又立刻化開,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她扭著肥碩的腰肢,湊上前幾步,用一種自以為和藹的聲音說道:“哎喲,這不是我們的小福星明月格格嗎?真是越長越水靈了!三姑奶奶我啊,是特地來看你的!快,讓三姑奶奶抱抱!”
說著,她那雙戴滿了金戒指的胖手就伸了過來,一股劣質的脂粉味撲鼻而至。
明月嫌惡地皺了皺小鼻子,毫不客氣地把頭一偏,首接埋進了奶孃的懷裡,用行動表示了最徹底的拒絕。
“放肆!”安親王嶽樂一聲怒喝,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老鷹般的銳利眼神掃過富察氏,“本王的親外孫女,也是你這種東西能碰的?”
富察氏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安親王竟然會為了一個奶娃娃,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一點情面都不給她留。
“大……大堂哥,您這是說的哪裡話……”富察氏乾笑著收回手,“我……我也是好心……”
“好心?”明月從奶孃懷裡探出小腦袋,那雙烏黑透亮的大眼睛冷冷地盯著富察氏,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的心,黑。”
轟!
這話一齣,整個大廳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說第一次開口是巧合,那這一次指名道姓地罵人“心黑”,就絕對是神童顯靈了!
富察氏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指著明月,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小……”
“住口!”安親王嶽樂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將明月牢牢地護在身後,他身上的煞氣如同實質般壓向富察氏,“你敢再說一個字試試?!”
戎馬一生、殺伐決斷的鐵帽子王發起怒來,豈是這些市井婦人能承受的?富察氏嚇得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後面的話硬生生被她嚥了回去。
跟在富察氏身後的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見狀,連忙站出來打圓場:“王爺息怒,王爺息怒!我額娘也是心首口快,沒有惡意的!我們今天來,真是來給小格格道喜的!”
這男人是富察氏的兒子,名叫德祿,整日遊手好閒,是京城裡有名的潑皮無賴。
德祿眼珠子一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明月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小格格您天生神童,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跟我們這些俗人一般見識。我們聽說您的‘明月琉璃坊’就要開張了,那可是咱們郭絡羅家天大的喜事啊!我們這些做哥哥姐姐的,都想著能去鋪子裡幫幫忙,給您跑跑腿,也算是為家族盡一份心力嘛!”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實則包藏禍心。
什麼叫幫忙?分明就是想仗著親戚的名頭,去琉璃坊裡撈個清閒又多金的差事!
他話音剛落,他身後那群七大姑八大姨帶來的孩子們也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是啊是啊!我也想去幫忙!我能算賬!”一個看起來賊眉鼠眼的少年喊道。
“我能看門!誰敢偷東西,我打死他!”一個五大三粗的胖小子拍著胸脯。
“我……我能給格格您端茶倒水!”
一群人嘰嘰喳喳,把安親王府的前廳當成了菜市場,那一張張臉上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算計,讓安親王嶽樂的臉色越來越黑,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這哪裡是來道賀的?這分明就是一群聞著腥味就撲上來的餓狼!
就在嶽樂即將爆發的邊緣,明月卻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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