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抬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他拿起湯碗，一口熱湯滑入喉嚨，滾燙的暖意從胃裡漫開，像一雙溫柔的手，一點點撫平心底的冰冷褶皺。
他看向篝火邊鬧鬨鬨的人群，忽然懂了老大哥臨死前的期盼。不是要他看無盡大陸的風景，是要他好好活著，活在這樣的煙火裡，活在這樣的希望裡。
火鍋旁，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熱烈地討論著。
“你們說，無盡大陸到底是什麼樣的？”
“肯定有好多怪物，還有數不清的寶藏和功法！我要學魔法！今天哥布林法師掉的烈焰風暴，我能學嗎？”
“做夢吧你，一身戰士裝備，先把基礎格鬥練明白！”
“那我練戰陣！今天的《戰陣之法》，多人修煉能疊加屬性！咱們組隊，到了無盡大陸橫掃千軍！”
“就你？忘了今天被衝陣時嚇得腿軟了？”
鬨笑聲此起彼伏，滿是年輕人無所畏懼的憧憬與豪情。未來的危險他們並非不知，但此刻，篝火與美食足以驅散所有對未知的恐懼。
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倖存者。老人和婦女圍著熱氣騰騰的火鍋，慢悠悠地聊著天。有人說，之前以為活不過今天，沒想到能吃熱飯。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有人說，到了無盡大陸要找塊向陽的地，種上白菜蘿蔔，不用再靠撿物資過日子；還有人抱著熟睡的孩子，輕聲說，以後要告訴孩子，曾經有一群人拼了命，守住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人防工程的臨時哨塔上，輪崗守衛的隊員們依舊堅守崗位。手裡的武器握得很穩，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遠處的黑暗，耳朵裡卻清晰地傳來下方的笑聲與歌聲。有後勤小姑娘端著托盤上來，遞上熱奶茶和肉串：“顧隊特意吩咐的，輪班也不能餓著，大家換著吃，都是熱乎的。”
隊員們笑著接過，咬一口冒油的肉串，身上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他們守著的，從來不是破碎的殘垣斷壁，是篝火裡的煙火，是人群裡的笑聲。
顧淵獨自站在人防工程的高處。從這裡望下去，整個廣場的景象盡收眼底：跳動的篝火。喧鬧的人群。孩童的歡笑，交織成一幅溫暖的畫面。
這是地球的最後一夜。再過三個小時，這顆孕育了他們的藍色星球，就會徹底破碎。明天，他們將穿越虛空，降臨無盡大陸，面對全然未知的世界與危險。但此刻，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多看一會兒這幅畫面。
“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
蘇清月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奶茶，腳步輕盈，沒有驚動任何人。
顧淵接過一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蘇清月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樓下的廣場，輕聲問：“捨不得？”
“不是捨不得。”顧淵緩緩開口，聲音很輕，被晚風送出去很遠，“是記住。”
“記住什麼？”
“記住我們為什麼活著，為什麼戰鬥。”顧淵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篝火上，“今天之後，我們會遇到更多危險。更多敵人。更多身不由己的抉擇。但如果忘了這一刻，忘了這些人，忘了這堆火——那我們和那些只知殺戮的異獸，又有什麼區別？”
蘇清月沉默片刻，側頭看向他。火光在她眼中跳動，映亮了眼底的溫柔與瞭然：“我一直覺得你太冷靜，太理智，好像什麼都在計劃裡，連一步棋都算得明明白白。但這一刻，我覺得這樣挺好。”
顧淵側頭看她，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因為你計劃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能安心吃這頓火鍋，能笑著告別這個世界，能毫無畏懼地迎接明天。”蘇清月笑了笑，語氣認真，“你站在最高最冷的地方，守著的卻是最暖的人間煙火。”
顧淵沒有否認，只是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奶茶，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們並肩站著，看著樓下的篝火晚會，看著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們，誰也沒有再說話。晚風掀起兩人的衣角，遠處的世界氣泡在夜幕中泛著淡淡的光暈，樓下的篝火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映亮了廢墟之上的人間。
良久，蘇清月輕聲問：“不去和他們一起嗎？”
顧淵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那片跳動的火光裡：“我在上面看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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