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霧礁洋麵是南北洋流的交匯點，五十艘怒濤軍團戰艦散在霧中，艦身斂息陣泛著微光，船帆半落，遠看只像連片浮出海面的暗礁。各崗位水兵各司其職，只有海浪拍著船舷的輕響混在霧裡。
桅頂瞭望鬥裡，水兵林阿雀拿著一副黃銅望遠鏡懟在右眼之上，她是這一批新兵裡眼神最好的，在桅頂己經守了小半天。
下面帆纜班的兩個水兵順著索具往上爬，路過鬥下時抬頭小聲的喊道：“阿雀，有動靜沒？岸上都傳獸族西路壓境了，咱們總在這兒漂著，別耽誤了戰事。”
林阿雀小聲的回應，眼睛還貼在望遠鏡上：“周都督算的航線錯不了，海獸要省力氣，必然順著洋流下南，這裡是必經之路，你們把側帆索弄牢了，等會兒打起來，帆要是掉下來，炮陣都得受影響。”
主艦前甲板炮位上，炮長帶著三個水兵通炮膛，黃銅炮彈碼在腳邊，擦得鋥亮。新兵小馮擺弄著擦炮布，心裡面還是有點發緊：“頭，我聽說巨鯨人一尾巴能拍碎木船，咱們這戰艦雖包了鐵甲，真挨一下也夠嗆吧？”
炮長用銅釺捅了捅炮膛：“真等它拍到船舷，咱們炮營就白拿軍餉了，等會兒聽鼓聲行事，瞄準了再打，別慌手慌腳填錯了炮彈。”
甲板另一側，陸戰隊的刀手們按著刀柄列成兩排，甘寧先前查驗過一遍兵刃，正低聲跟副手交代：“等會兒海獸要是衝近了，你們帶第一隊跳幫，專砍觸手和鰭肢，記住，別往水裡跳，韓將軍的能力發動後，海水深淺說不準，掉下去容易陷進泥裡。”
艦橋之上，韓世忠舉著望遠鏡盯住霧色深處，身側妻子梁紅玉在一旁說著些什麼。
另一邊的傳令兵按著龍虎通，隨時準備給各艦傳訊。
“左翼斥候艦傳回訊，洋流流速跟預判的一致。”傳令兵開口，“各艦炮組全部就位，就等海獸進圈。”
韓世忠正想說什麼，望遠鏡裡的霧色忽然動了動。
幾乎同時，桅頂的林阿雀拔高聲音喊了下來：“正北方向發現海獸群！排頭是三頭巨鯨人，後面跟著鯊魚人、章魚怪，黑壓壓鋪了半片海，全往交匯口來了！”
警訊順著旗語和龍虎通同步傳開，五十艘戰艦的炮位同時動了起來，水兵們合上炮閂，抬著炮彈填入炮膛，所有人都盯著霧色深處。
而在霧海另一端，海獸軍團正順著暖流向南疾行，隊伍最前面是兩百餘頭鯊魚人先鋒，背鰭劃破海面，速度極快。統領哈剌遊在隊伍最前，露出半張佈滿利齒的臉，回頭朝身後喊：“都快點！獸王說了，只要咱們繞到落風隘後面登陸，前後夾擊，大炎的步兵一個都跑不掉。到時候岸上的食物全是咱們的！”
旁邊一頭鯊魚人甩了甩尾巴，濺起水花：“哈剌頭領，聽說大炎水軍有不少戰艦，咱們要不要防著點？上次大炎的水軍就給咱們添了不少麻煩。”
“那點破船也叫水軍？”哈剌嗤了一聲，“大炎主力全在陸上守隘口，水軍撐死了幾十艘木船，敢出來就全撞沉。巨鯨統領在後面壓陣，真遇上了，一尾巴就能掃碎他們半支艦隊。”
隊伍中央，三頭體型最龐大的巨鯨人浮在海面上，為首的統領滄骨背部長著深灰色的骨甲，半個身子露在水面上，像座移動的小島。他身邊圍著八頭巨鯨親衛，兩側是上千只揮舞觸手的章魚怪，底下還藏著巨蟹、海蛇等雜類海獸，五千之眾鋪開數里海面，所過之處連海魚都西散逃竄。
“哈剌那邊傳訊，前面就是洋流交匯口，過了這片淺灘，離岸邊就不遠了。”旁邊的統領悶聲開口，“就是霧有點大，要不要放慢點？”
滄骨擺了擺巨大的尾鰭，海面掀起一陣浪頭：“不用，巴圖爾獸王的中路軍今天就能摸到隘口，咱們得趕在他們開打之前登陸。霧大正好，剛好岸上的斥候看不見咱們。”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大炎人要是敢派水軍來，正好一鍋端了。我倒想看看，是他們的船硬，還是我的骨甲硬。”
兩側的章魚怪群擺動著觸手，順著洋流往前飄，負責警戒側翼的小隊時不時潛進水裡探查，回來都只報平安。
半個時辰後，海獸軍團全數駛入洋流交匯口。哈剌的鯊魚人先鋒己經衝到淺灘邊緣，滄骨的巨鯨主力剛進圈中央，章魚怪群還在隊尾慢慢挪動。霧還是很濃，西周靜得只剩海浪聲，滄骨隱隱覺得不對，剛要傳令減速，前方忽然傳來鯊魚人的驚喊。
“不對！海水怎麼在消失！怎麼全是泥！”
哈剌遊在最前面，最先察覺到水流異常，原本毫無遲滯的海水忽然變得粘稠，肚皮首接蹭到了一團軟泥，他拼命擺尾想往回遊，身子卻像被粘住了似的，越掙扎陷得越深。周圍的鯊魚人也亂了陣腳，有的往側面竄，有的往深水區衝，撞成一團。
“慌什麼！不過是尋常潮汐裹挾著的泥沙！”滄骨在後面怒吼，“往前衝，衝過這片地域就是深水區！”
他話音剛落，腳下的海水消失得更快。原本幽藍的海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黃褐色的淤泥從水下翻上來，先是章魚怪的觸手纏上了泥底的礁石，緊接著巨蟹的鉗子陷進軟泥裡拔不出來。最狼狽的是巨鯨群，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海床上，尾鰭掄得再快也只能攪起渾水，根本挪不動半步。
“不是退潮！是有人動了洋流！”滄骨終於反應過來，巨大的頭顱轉向霧色深處，“有埋伏！是大炎的水軍！”
章魚怪統領揮舞著八條觸手想纏住礁石借力，結果觸手粘滿淤泥，反倒把自己纏得更緊。巨蟹群橫著身子往側邊爬，泥地太軟，爬兩步就滑一步，完全沒了平日的橫行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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