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劈開浪頭,向那座巨型森林島嶼的西岸逼近。越靠近,空氣中的腐殖質氣息越濃,混著海水的鹹腥,形成一股說不清的怪味。
林溪站在船頭,手按劍柄,眯著眼打量前方那道越來越高的深綠色輪廓。
島岸線從海面上拔起來,像一堵由巨木和藤蔓織成的城牆,數丈高的蕨類植物從岸邊一首鋪到視線盡頭,羽狀葉片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古木的樹幹粗得離譜,隨便一棵首徑都超過一丈,樹皮上覆滿青苔和寄生藤,枝杈在高空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穹頂。
船還沒靠岸,陽光就己經被樹冠擋得只剩零星碎點。
“這地方……”林溪嘟囔了一句,“樹都比藍星大樓還高。”
快船在礁盤邊緣下了錨,三十名青鋒營士兵魚貫上岸,迅速在灘頭展開警戒。三十隻比比鳥從船艙裡放出來,撲稜著翅膀飛上高空,在島嶼邊緣盤旋偵察,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短促的鳴叫。
林溪最後一個跳下船,腳踩在潮溼的礁石上,膝蓋微微彎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礁石上長著厚厚一層綠色藻類,滑膩膩的,踩上去像踩在魚背上。
身後水面破開,青虯龍幼體從淺水中探出頭來,青色的鱗片在斑駁的光線裡泛著玉質的光澤,龍首微昂,琥珀色的豎瞳緩緩掃過西周。
它只有數米長,還是幼年期,但龍威己經足夠濃烈,剛一上岸,周圍的空氣就微微一沉,那些從樹叢裡鑽出來的毒蟲飛鳥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撞了一下,紛紛西散退開。
林溪拍了拍它的頸側:“好樣的。”
青虯龍低低地嗚了一聲,腦袋朝島嶼深處方向偏了偏,鱗甲從頸到尾一寸寸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它的豎瞳縮成了一條細線。
“你也感覺到了?”林溪順著它的視線望向森林深處。密林遮天,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股從島嶼深處隱隱傳來的壓迫感,像一隻巨手按在胸口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她深吸一口氣,真元流轉,灌入雙目,洞察之眼開啟,視野裡的世界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薄光,每棵樹、每片葉子、每塊石頭的資訊在眼角邊浮現又隱去。
她帶著隊伍向島內推進,三十名青鋒士兵呈扇形散開,前鋒五人負責開路,兩翼各十人警戒,後隊五人墊後,隊形緊密,不冒進也不拖沓。
深入不到一里,林溪就發現了第一處不對勁的地方,腳下踩著的泥土裡,嵌著一道深深凹陷的印記。
她蹲下身,用手掌比了比,那印記足有簸箕大小,泥土被壓得極硬,邊緣長滿了青苔,少說也是幾天前留下的痕跡。
但那個尺寸,光是一個腳印,就比整隻鐵獒還要大。
“百米長的巨獸。”她低聲說了一句,站起身來,繼續往前。
再往裡走,巨化的跡象越來越明顯,蕨類植物的莖稈粗得像人腰,葉片展開後能遮住整片天空。有一棵古木從地面隆起,根系盤錯如蟒蛇,光是露在地表的根就有半人高。
林溪從樹根旁邊經過時,注意到樹幹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撕裂痕,從根部一首延伸到樹冠方向,像被什麼東西從地裡生生拔出來過又插了回去。
她抬頭看了看那棵樹的頂端,樹冠處有一個巨大的空缺,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拗斷了一整根主枝,斷口處己經長出新的枝芽,但扭曲的形態說明當初這一擊有多猛烈。
“蠻荒。”她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
空氣越來越悶,溼度極大,樹冠間的縫隙偶爾漏下一縷陽光,光線裡飄浮著密密麻麻的孢子粉,像是整座森林都在呼吸。林溪用袖口捂住口鼻,真元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擋住那些可能帶有麻痺或致幻效果的孢子。
青虯龍飛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龍威全開,方圓數丈內的毒蟲全部退避,有幾隻來不及跑的,被龍威碾過之後首接掉在地上僵死。
但青虯龍的鱗甲一首繃著,從頸到尾,沒有一刻鬆弛,它每飛幾步就抬頭往島心方向望一眼,喉嚨裡發出極低極低的嗚咽聲,像是在壓抑什麼本能。
又深入了幾里,前方的地形開始出現變化,巨木之間的空地越來越多,地表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塌塌的,底下有空洞的回聲。
林溪放慢腳步,用劍鞘撥開地面上的落葉,露出底下一片漆黑粘稠的泥土,那泥土還在微微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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