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朗克本人被林溪從他那艘黑色戰船的船長室裡揪了出來。
他還在笑，彎刀己經不在了，短火銃也被打飛了，眼罩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露出那隻居然完好的眼睛。
他的兩條胳膊被青鋒營士兵反剪在背後，臉上卻沒有恐懼，只是看著林溪，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天頂劍，咧嘴說了一句：“有意思。”
林溪沒理他，一腳踹在他膝彎上，讓他跪在了碼頭上。
天光大亮的時候，顧淵登上了碼頭。
莎拉站在棧橋盡頭等著他，她的紅髮在晨光中泛著如同紅銅色的光澤，三角帽歪戴著，臉上沾著菸灰和硝煙的味道。她的雙槍己經收進腰間的槍套裡，兩隻手空著，垂在身側，她身後站著幾十個賞金獵人，裝備參差不齊。
“大炎？”莎拉開口，聲音略微帶著沙啞，有一種魅惑的感覺。
顧淵點頭：“大炎，顧淵。”
莎拉盯著他伸出了手，顧淵握上去。
“謝了。”莎拉說，“多虧領主大人的出手相救。”
顧淵鬆開手，目光掃過碼頭上被捆成一串的海盜，又看向普朗克。男人此刻被按在碼頭的木板上，肩膀被兩把刀架著，動彈不得，但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懶洋洋的笑，像一隻被抓住但仍然覺得自己能咬人一口的野狗。
顧淵沒有跟他廢話，他看了一眼莎拉，莎拉點了點頭。顧淵轉身對身後的韓世忠說：“按大炎律，普朗克及其麾下骨幹，就地正法。”
韓世忠拱手：“諾。”
行刑隊從青鋒營裡挑出來，十二個人，十二把劍。普朗克被從地上拖起來，推到碼頭邊緣，面朝大海，他的副手、他的舵手、他船上那幾個殺人最多的頭目，一個接一個被帶上來，排成一排，普朗克轉過頭，看了顧淵一眼，笑了。
“你以為你能殺死我？”他說，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顧淵沒有回應，但林溪己經在腦補，“莫非你也是暗裔？”
韓世忠舉起手中的長刀，正要揮下……
海面上忽然起了霧。
那霧來得毫無徵兆，晨光還在，風還在吹，但一層灰白色的濃霧從海面上升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幾息之內就將整片港灣籠罩其中。
空氣中多了一種聲音，低沉的、帶有節律的吟唱，像是從海底深處傳上來的，又像是從海獸嘶吼裡傳出。
碼頭上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吟唱的音調古老而怪異，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語言的結構，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深海上升。
霧潮中，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她是個女人，身高接近三米，皮膚是深藍色的，表面覆著細密的鱗片，她的頭上盤著粗壯的辮子，每一根辮子都像蛇一樣扭動著。她的上半身是人形，肌肉線條分明，單手握著一個散發著光芒的海獸頭顱。
霧潮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巨大的、粗壯的、像觸手一樣的東西，七八條，從霧潮中緩緩探出，在碼頭上空盤旋，每一條都有百丈來長，表面的靈光泛著幽綠色的波紋。
俄洛伊。
她的目光掃過碼頭上被捆成一串的海盜，掃過莎拉和她身後的守軍，掃過林溪和蘇清月還有大炎的戰艦，最後落在顧淵身上。
“以娜伽卡波洛絲之名。”她的聲音低沉而洪亮，像海潮拍在礁石上，“這個人，我要帶走。”
普朗克抬起頭，看向顧淵，咧開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