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閘北區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狹窄的巷道兩側，低矮的木板房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晾衣繩橫七豎八地穿梭在屋簷之間，掛著的破舊衣物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燕雙鷹帶著琴兒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行，他的腳步輕盈而穩健，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會發出聲響的位置。琴兒緊跟在他身後，努力模仿著他的動作，但偶爾還是會踩到積水，發出輕微的水聲。
“這邊。”燕雙鷹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仔細觀察著兩側的動靜。左側巷道深處傳來幾聲犬吠，右側則安靜得有些異常。他選擇了左側。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魚腥味和河水特有的潮溼氣息就越發濃重。他們己經接近蘇州河畔。
在一處掛著破舊漁網的院落前，燕雙鷹停下腳步。院門是用幾塊破木板釘成的，看上去搖搖欲墜。但他注意到，門軸處有新鮮的油漬，說明這扇門經常被開啟。
他按照特定的節奏輕輕敲了敲門——三長兩短，停頓，再兩短一長。
院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沙啞的聲音隔著門板問道：“誰啊？”
“買魚的。”燕雙鷹低聲道，“要三斤鰣魚，不要鱗。”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在門後打量著他們。那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皮膚黝黑，臉上佈滿風吹日曬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銳利有神。
“老餘，是我。”燕雙鷹稍稍抬起帽簷。
老餘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迅速拉開院門：“快進來。”
院子很小，堆放著各種漁具和修補漁網的器具。正對著院門的是三間低矮的瓦房，左側搭著一個簡陋的棚子，下面停著一輛板車。
老餘領著他們快步走進正屋，關上門後，這才鬆了口氣：“我的爺，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外面到處都是76號和特高課的人。”
“遇到點麻煩。”燕雙鷹簡短地說，“需要在這裡暫住幾天。”
老餘毫不猶豫地點頭：“沒問題。地窖己經準備好了，絕對安全。”
他挪開牆角的一個破舊衣櫃，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從洞中飄出。
“琴兒姑娘先下去休息吧。”老餘遞過一盞油燈，“裡面有乾淨的被褥和食物。”
琴兒看向燕雙鷹，見他點頭，這才接過油燈，彎腰鑽進地窖。
待琴兒下去後，老餘的表情變得凝重：“爺，情況不太妙。今天凌晨開始，碼頭上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都在打聽一個高個子男人的下落。我猜就是在找您。”
燕雙鷹的眼神銳利起來：“具體什麼情況？”
“大概凌晨西點左右，來了幾輛黑色轎車，下來十幾個穿著風衣的人。他們在碼頭上挨個盤問船工，特別關注最近有沒有生人租船。”老餘壓低聲音，“我裝作看熱鬧湊近聽了聽，他們描述的身形特徵，跟您十分吻合。”
“有沒有提到老陳？”
老餘搖頭：“沒聽到。他們主要就是在找您。”
燕雙鷹沉思片刻。看來李士群醒來後，立即調動了大量人手在各大交通要道布控。閘北區靠近碼頭，是重點搜查區域。
“你的船還在嗎？”
“在是在，但現在碼頭被看得死死的，任何船隻出入都要經過嚴格檢查。”老餘苦笑，“而且我聽說，他們己經查過了所有註冊在冊的船隻。我的“滬漁七號”肯定也在名單上。”
燕雙鷹走到窗前，透過窗紙的破洞向外觀察。院子外的巷道依然安靜，但遠處隱約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除了碼頭，還有其他離開滬海的路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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