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鋪後院的空氣，因為燕雙鷹的計劃而變得更加凝重。給杜月笙送“禮物”，同時給76號“添堵”，這計劃聽著解氣，但執行起來無異於火中取栗。
“爺，具體怎麼做？”小六摩拳擦掌，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燕雙鷹走到桌前，用指尖蘸水，在粗糙的桌面上勾畫：“影佐禎昭和76號給杜先生施壓，無非是想逼他表態，交出我，或者至少約束青幫不再與我們有任何瓜葛。杜先生以病推脫，但壓力會越來越大。我們送去的‘禮物’，要能幫他暫時轉移這種壓力，甚至讓影佐禎昭和76號互相猜忌。”
他頓了頓，繼續道：“76號李士群，雖然聽命於影佐，但也是個野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的角色。他拼命搜捕我們，除了執行影佐的命令，何嘗不是想借此立功，鞏固自己的地位？如果我們能製造一點‘線索’，暗示76號內部有人與我們暗通款曲，或者至少是辦事不力、隱瞞情報，你們說，影佐禎昭會怎麼想？”
琴兒眼睛一亮：“離間計？”
“準確說，是疑兵之計，火上澆油。”燕雙鷹點頭，“不需要證據確鑿，只要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留下一點似是而非的痕跡，讓多疑的影佐禎昭自己去猜。同時，這份‘禮物’要能讓杜先生有機會向影佐‘表功’，或者至少展示他‘配合調查’的‘誠意’，從而緩解他眼前的困境。”
鐵柱撓撓頭：“爺，這說得容易，具體咋弄啊？咱們現在出去都難。”
“所以需要分兩步走，也需要一點運氣。”燕雙鷹道，“第一步，準備‘禮物’。老錢的新身份證明今晚才能到手，我們還有半天時間。棺材鋪裡應該有一些紙筆和簡單的工具。琴兒，你字寫得好，模仿筆跡也有一套。我需要你偽造一封信。”
“偽造信？給誰的？寫什麼內容？”
“以‘燕雙鷹’的口吻，寫給一個虛構的、在76號內部‘同情抗日’的‘神秘人物’。”燕雙鷹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內容含糊其辭，表示感謝對方‘上次提供的關於灘塗地守衛換崗時間的資訊很有用’，並約定‘新的情報’將在‘老地方’交接，但不要寫具體時間和地點，只提‘老規矩’。信末，暗示對方‘小心身邊，影佐己起疑’。語氣要顯得熟絡又謹慎。”
琴兒略一思索，明白了用意：“這封信如果‘不小心’落到影佐或者李士群手裡，他們就會懷疑76號內部有內鬼，而且這個內鬼可能職位不低，能接觸到灘塗地守衛換崗這樣的具體情報。這會讓他們內部互相猜忌，分散注意力。”
“對。”燕雙鷹道，“但這封信不能首接送到76號，那樣太假。我們要讓它‘自然’地被發現。這就是第二步。”
他看向燕郊和小六：“今晚，等老錢把新身份和落腳點資訊送來後，我們分批轉移。在轉移過程中，燕郊，你負責將這封信，‘不小心’遺落在靠近76號總部，但又不太顯眼的地方，比如某個巡警必經的巷口，或者76號某個中下層特務常去的小酒館附近。記住，要做得像是匆忙中掉落，信封不要封死，裡面的信紙要露出一角引人注意。放好後立刻離開，不要回頭。”
燕郊點頭，表示記下了。
“那給杜先生的‘禮物’呢？”鐵柱問。
“給杜先生的‘禮物’，就是這份‘情報’本身。”燕雙鷹解釋道，“當這封信引起影佐或李士群的注意，內部開始排查時，杜先生可以‘恰好’透過他的渠道，‘聽說’76號內部可能有內鬼，並且這個內鬼似乎與‘燕雙鷹’有聯絡。他可以裝作無意間向影佐‘透露’這個風聲，或者表達對此事的‘擔憂’。這樣，既顯示了他‘關心皇軍安全’、‘積極配合’，又能將影佐的怒火和疑心引向76號內部，減輕他自己的壓力。當然，以杜先生的精明，他自然會把握好分寸，不會引火燒身。”
小六聽得連連點頭：“爺，您這腦子怎麼長的？這彎彎繞繞的……”
“這只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燕雙鷹擺擺手，“但至少能為我們爭取一些時間，打亂一下敵人的節奏。同時，也能讓杜先生看到，我們並非只會給他惹麻煩，也在想辦法替他解圍，鞏固合作關係。”
計劃己定，眾人立刻分頭準備。琴兒找來紙筆，凝神靜氣，開始模仿一種略帶潦草但又暗藏鋒稜的筆跡——這是燕雙鷹口述的“燕雙鷹”筆跡特點。內容也按照燕雙鷹的要求精心措辭，既留下想象空間，又不落具體把柄。
燕郊則開始回憶76號總部周邊的地形，選定幾個可能的“遺落”地點，並琢磨如何動作才能自然又不留痕跡。
鐵柱和小六檢查著隨身的武器和物品，為晚上的轉移做準備。
燕雙鷹則靠坐在牆邊，閉目養神，但大腦仍在高速運轉。偽造信件、轉移注意力，這只是小手段。他真正的目標，依舊是摸清鬼子細菌戰的下一步動向。特高課總部、“丸善會社”、“防疫給水部”……這些線索必須深挖。老錢的新身份，是他們重新活躍起來的關鍵。
傍晚時分，棺材鋪老闆悄悄帶來了老錢最終弄好的身份證明和新的落腳點資訊。
五份嶄新的“良民證”，照片己經貼好，赫然是燕雙鷹等人易容後的模樣，身份各不相同，有跑單幫的小商人，有工廠技師，有報館職員，還有兩個是來自外省的投親者。戶籍地址、擔保印章一應俱全，做工精細，幾乎可以亂真。新的落腳點有三個，分佈在不同的區域，有雜貨店後院，有弄堂裡的亭子間，還有一個在法租界邊緣的小旅館，都相對安全隱蔽。
“老錢說了，這幾個地方他都打點過，短期內應該沒問題。讓你們分批、分時段過去，不要一起。”老闆低聲囑咐，“還有，他讓提醒您，最近租界裡也不太平，工部局迫於鬼子壓力，也在加強盤查，特別是對旅館和出租房。”
“知道了，多謝。”燕雙鷹接過證件，仔細檢查後分發給眾人。
天色完全黑透後，轉移開始。按照計劃，琴兒和燕郊第一批離開，前往法租界邊緣的那個小旅館，以姐弟投親的名義入住。他們帶走了琴兒偽造好的那封信。
一個小時後，鐵柱和小六第二批離開，前往閘北雜貨店後院，身份是來滬找活幹的同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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