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錢接頭後的兩天,燕雙鷹等人蟄伏不動,如同冬眠的毒蛇,靜靜等待著時機。公園事件後,滬海的緊張氣氛似乎並未緩解,街頭巷尾的盤查依舊頻繁,但重點似乎有所轉移——關於76號內部有“內鬼”的流言不知從何處悄然散開,影佐禎昭對李士群的信任明顯出現了裂痕,李士群則焦頭爛額地忙於內部清洗和自證清白,對外的瘋狂搜捕稍微緩和了一些。杜月笙那邊也傳來訊息,他“適時”地向影佐表達了對“內部不穩可能影響剿共”的“擔憂”,影佐雖然不滿,但暫時沒有再緊逼杜月笙。
燕雙鷹的疑兵之計,初步奏效了。這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和準備時間。
透過新的緊急聯絡方式,燕雙鷹與琴兒、鐵柱兩組人重新建立了聯絡,並約定在第二天深夜,對“防疫給水部”進行一次外圍偵察。之所以選擇這裡而不是守衛可能更森嚴的“丸善會社”倉庫,是因為“防疫給水部”聽起來“人畜無害”,夜間活動反而更可疑,且從特務筆記本的密碼來看,這裡與“水源取樣”首接相關,可能是細菌戰計劃中更前端的環節。
深夜十一點,滬海大部分割槽域己經陷入沉睡。燕雙鷹、琴兒、燕郊三人悄然在南市一個偏僻的街角匯合。鐵柱和小六則被安排在稍遠的地方望風接應。
三人都換上了深色的緊身衣褲,臉上用炭灰簡單塗抹,以儘量消除反光。燕雙鷹檢查了一下裝備:柯爾特手槍、飛刀、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小卷結實的繩索、一個蒙面黑布,還有從特務那裡繳獲的微型手電筒(蒙上了紅布以減弱光亮)。琴兒和燕郊也帶了短刀和飛鏢。
沒有多餘的話語,燕雙鷹打了個手勢,三人如同三道鬼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朝著位於滬西郊區的“防疫給水部”潛行。
“防疫給水部”佔地不小,外圍有圍牆,但不算很高。門口有崗亭和衛兵,探照燈緩緩掃過大門前的空地。裡面有幾棟兩層或三層的樓房,大部分窗戶漆黑,只有少數幾扇透出微弱的光。
燕雙鷹選擇的是圍牆側面一處樹木相對茂密的地方。他示意燕郊先上。燕郊後退幾步,助跑,輕盈地一躍,雙手便搭上了牆頭,引體向上觀察了片刻,確認牆內無人,才翻身悄無聲息地落下。隨即垂下一條帶鉤的繩索。
燕雙鷹和琴兒依次攀上牆頭,落下。牆內是一片稀疏的小樹林,正好提供掩護。
三人伏低身體,藉助樹木和建築物的陰影,慢慢向那幾棟亮燈的房子靠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在這味道之下,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腐爛甜腥的氣味。
燕雙鷹皺了皺眉,這氣味讓他更加警惕。
他們首先靠近的是一棟標著“辦公樓”字樣的三層小樓。一樓有燈光,裡面隱約傳來打字機和日語交談的聲音。門口有衛兵。
繞到樓房後面,燕雙鷹發現二樓有一扇窗戶虛掩著,裡面沒有燈光。他示意琴兒和燕郊在下面警戒,自己則抓住樓房外牆的下水管道,手腳並用,如同壁虎般靈巧地爬了上去,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窗戶,翻身而入。
房間裡堆放著一些雜物和檔案櫃,像是個閒置的儲藏室。燕雙鷹屏息傾聽,外面走廊安靜無人。他悄無聲息地拉開門,閃身出去。
走廊很長,兩側都是房間,大部分門緊閉,只有盡頭一間辦公室門縫下透出燈光,交談聲和打字聲正是從那裡傳來。
燕雙鷹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那間辦公室門外。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他湊近縫隙向內望去。
裡面有兩個穿著日軍軍裝的人,一個坐在桌前看著檔案,另一個在打字。他們談論的似乎是水樣檢測報告,提到了幾個化學名詞和菌落數量。
“……松井少佐要求加快對黃浦江上游各支流的取樣頻率,特別是靠近支那軍可能活動區域的河段。”
“哈依。不過,最近灘塗試驗場出事,上面風聲很緊,運輸和補充實驗體都遇到困難。”
“那是影佐機關和76號的無能!我們只負責技術和資料!聽說‘櫻花計劃’的實戰準備己經提上日程,我們不能拖後腿!”
“明白!我會催促下面的人。”
燕雙鷹心中凜然。“櫻花計劃”?這很可能就是鬼子細菌戰的代號!黃浦江上游支流取樣?這是要尋找合適的投毒地點和測試汙染擴散範圍!灘塗試驗場被毀,果然影響了他們的進度,但他們並沒有放棄,反而可能因為急於求成而更加瘋狂!
他繼續傾聽,希望能聽到更多關於“櫻花計劃”具體內容、時間或者“丸善會社”倉庫的資訊,但兩人隨後開始討論一些具體的檢測資料,沒有再提及更高層的計劃。
燕雙鷹知道不能久留,正準備撤離,忽然聽到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正朝這邊走來!
他迅速退回儲藏室,輕輕關上門,只留一條細縫觀察。
走過來的是三個穿白大褂的人,其中兩人提著密封的金屬箱,和之前在灘塗地、特高課總部見過的類似。他們徑首走向那間辦公室,敲門進去。
辦公室裡的談話停止了片刻,隨後傳來更低的交談聲和金屬箱開啟的聲音。燕雙鷹聽不真切,但估計是在交接水樣或者菌種。
他趁此機會,悄無聲息地從窗戶原路返回樓下,與琴兒、燕郊匯合,打了個撤離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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