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3月，滬海。
春雨綿綿，法租界霞飛路的街道被雨水洗刷得發亮。一輛黑色別克轎車緩緩停在一棟西式洋樓前，車門開啟，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下車。他撐開一把黑色雨傘，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霞飛路128號。
男人按響門鈴。片刻後，一個穿著傭人服裝的中年婦女開門。
“請問您找誰？”
“我找林先生，林海。”男人用略帶江浙口音的普通話說。
“請問您是？”
“我是他南京的朋友，姓王。”
“請稍等。”
傭人進去通報。幾分鐘後，她回來開門：“林先生請您進去。”
男人收起雨傘，走進洋樓。客廳裡，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喝茶，正是燕雙鷹。半年不見，他看起來有些變化——臉型稍微圓潤了一些，頭髮梳得整齊，戴著無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更像一個儒雅的商人。
“王先生，好久不見。”燕雙鷹站起來，伸出手。
“林先生，確實好久不見。”男人和他握手，兩人相視一笑。
這個“王先生”其實是老陳，中共滬海地下黨的負責人。燕雙鷹重返滬海，第一個要聯絡的就是他。
傭人端上茶後退出客廳。老陳從懷裡掏出一支菸，點燃。
“雙鷹，延安一別，半年了。”老陳吸了口煙，“學習得怎麼樣？”
“受益匪淺。”燕雙鷹說，“系統的理論學習讓我對敵後工作有了更深的理解。不過，紙上得來終覺淺，還是得實踐。”
“實踐的機會多的是。”老陳說，“滬海的情況比半年前更復雜了。李士群倒臺後，76號內部大洗牌，新上任的主任叫丁默邨，比李士群更陰險。影佐禎昭的特高課權力更大了，控制了整個滬海的情報系統。鄭耀先那邊，雖然暫時沒有繼續追查你，但也沒有放鬆警惕。”
“張嘯林呢？”
“張嘯林最近很活躍。”老陳說，“他和丁默邨勾結在一起，替鬼子搜刮物資，迫害愛國人士。杜先生幾次想清理門戶，但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杜先生還好嗎？”
“還好，但處境艱難。”老陳說，“影佐禎昭對他越來越不信任，幾次想動他，但因為杜先生在滬海的勢力太大，暫時不敢下手。”
燕雙鷹點點頭，這些情況他大致瞭解。在延安時，組織上定期通報各地的形勢，滬海的情況他一首在關注。
“組織上給我的任務是什麼？”他問。
“兩條線。”老陳說，“第一，繼續以商人林海的身份活動，建立新的情報網路。第二，找機會除掉張嘯林，幫杜先生清理門戶。”
“張嘯林現在有鬼子保護，不好下手。”
“所以要從長計議。”老陳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站穩腳跟。林海這個身份是新的，鬼子查不到你的過去。你要利用這個身份，在滬海的商界開啟局面，建立自己的人脈。”
“明白。”燕雙鷹說，“我己經在法租界註冊了一家貿易公司，叫‘海昌貿易’，做一些藥品和日用品的生意。這樣可以接觸各色人等，收集情報。”
“好。”老陳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組織上給你準備的啟動資金，還有一些需要聯絡的同志名單。記住，單線聯絡，不要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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