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淵做的第三件事，是給姜眠做了一把梳子。
不是骨梳，是木梳。他用的是那種北邊的硬木，質地細膩，不會起刺。梳背上刻著花紋，和木片上的花是一樣的——五個瓣，簡簡單單。
他把梳子放在洞口外面的石頭上，沒有留名字。
但姜眠拿起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梳齒。每一根梳齒都被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不會扎手。她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摸過去，發現梳齒的間距不完全一樣——越靠邊的越密，越靠中間的越疏。
像是有人特意按照她頭髮的厚度來調整的。
她愣了一下。
她的頭髮不算厚也不算薄，但髮際線那裡有一小片頭髮比較密，每次梳頭都會卡住。這件事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北淵怎麼知道的？
姜眠站在洞口，手裡握著那把梳子，看著三十步外那棵樹下坐著的黑色身影。
北淵面朝北方，沒有看她。
但他的耳朵，是紅的。
姜眠低下頭，又看了看那把梳子。梳背上的花紋刻得很細，每一刀都很用力，有些地方刻深了，又用更細的刀法修過。那種笨拙的、認真的、不想讓人看出來但又藏不住的用心——
她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可能的。
陸沉是陸沉，北淵是北淵。陸沉是個連話都不敢跟她多說幾句的內向男人，北淵是虎王，是北方平原的王，手底下有幾百個獸人。他們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但她的手指還是把梳子握得很緊。
那天晚上，姜眠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回到了公司的辦公室。晚上，很晚了，整層樓只有她一個人。她收拾東西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門把手上掛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木雕的小掛件。
一朵花。五個瓣。
沒有署名，沒有紙條。
她拿著那個掛件站在門口，想了好久會是誰放的。
然後她醒了。
天還沒亮。火塘裡的火快滅了，只剩一點暗紅色的光。熾羽從背後抱著她，呼吸均勻。
姜眠睜著眼睛，看著洞頂的藍光。
那塊發光石在角落裡安靜地亮著，把整個洞照得像浸在水裡。
她伸出手，從獸皮袋裡摸出那把梳子，在黑暗中摸了摸梳齒。
然後她突然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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