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捋須而笑。
“若真像小友這麼說，那一個人的努力豈非毫無用處？”
楊修遠搖了搖頭，目光從紅燭上移開，重新落回那柄懸劍上：“前輩誤會了。”
“燭火向上，蠟淚向下，這是它的定數，就像舊法年間，人生下來有沒有靈根。”
“生在富貴之家還是貧寒之家，這些由不得自己選。”
“但同樣一根蠟燭，放在風口和放在靜室，燃的速度不一樣。”
“有人拿它點火，有人拿它照明，有人拿它熔了重鑄，這就是人事。”
他頓了頓，轉過身正視著老道：“命運給了每個人一根蠟燭，長短粗細各不相同。”
“有人嫌自己的蠟燭太短，便躺在旁邊自怨自艾，等著蠟燒完的那一天。”
“有人知道自己的蠟燭不夠亮，便舉著它多走幾步路，多照幾個地方。”
“蠟燭本身改不了，但怎麼燒、往哪照、燒完之後能留下什麼，這些是自己能選的。”
“所以前輩問我何為命運，晚輩以為，命是天定的那張牌，運是你出牌的順序和時機。”
“手裡牌不好的人未必會輸，手裡牌好的人也不一定穩贏。”
“但手裡牌不好的人若是不上牌桌，那才是真的一點贏的機會都沒有。”
老道聽完，捋著鬍鬚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老眼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小友這番話，老夫倒是許久沒聽過了。命是牌，運是出牌的順序，說得好。”
他轉頭看向房樑上那柄懸劍，語氣忽然輕了幾分：“這柄劍在老夫這房樑上掛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來，進過這扇門的人少說也有上千，問過這柄劍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他們說的都是‘這劍看上去不錯’‘這劍是什麼品階’‘這劍怎麼賣’。至於像小友這樣說出‘這劍在吸引我’的，三十年裡也並非沒有。”
“唉，即便是修仙者，又有幾個三十年呢？”
“每個人都具備向道的潛質，但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把握住、真正做到呢？”
“道其實就藏在每個人心裡，只是我們執念太重，反而讓道迷失了方向，喪失了它應有的本能。”
這番話他是對著楊修遠說的。
楊修遠聽完，臉上露出詫異之色，這話裡的意味，己經超出了閒聊的範疇。
老道沒有再多說，抬手一引，那根懸劍的銀絲無聲而斷。
劍卻沒有墜落，而是被一股無形之力託著，緩緩飄入他掌中。
他低頭看了劍身一眼，伸出手指在劍脊上輕輕一彈，灰塵簌簌而落，露出下面那層暗金色的光澤。
那不是蒙了灰的黃，而是沉澱了不知多少年歲的沉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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