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的撕裂感尚未完全消退,五臟六腑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緊、揉搓。沈墨悶哼一聲,踉蹌著從銀光中跌出,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喉頭腥甜再也壓制不住,“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混雜著細微的空間波動殘痕。
強行催動尚未煉化的“定星盤”進行空間挪移,對肉身和神魂的反噬遠超預期。若非他肉身經過《源血道經》和混沌星力反覆淬鍊,遠超同階,又有蟄血經煉就的堅韌經脈,恐怕在傳送途中就被紊亂的空間之力撕碎了。即便如此,此刻他體內星力紊亂,經脈隱隱作痛,神魂也傳來陣陣虛弱感。
他背靠石壁,強撐著沒有倒下,第一時間將警惕提升到極致,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掃向四周,同時快速檢查自身狀況。
這是一處與之前幽冥深淵截然不同的空間。
腳下是平整光滑、泛著澹澹青玉光澤的石質地面,上面凋刻著繁複的星辰軌跡圖紋,與“觀星殿”地面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深邃。穹頂高遠,足有數十丈,並非岩石,而是呈現一種深邃的暗藍色,其上鑲嵌著無數顆大大小小的明珠,散發著柔和而恆定的星光,將整片空間映照得如同靜謐的午夜星空。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精純的星辰之力,呼吸間都覺神清氣爽,對修煉星辰類功法的修士而言,此處簡直是洞天福地。
這是一座大殿,風格古樸而恢弘。大殿盡頭,是一方高約三尺的青色玉臺,玉臺之上,空無一物,唯有一層澹澹的、如水波般流動的星輝。玉臺後方,則是一面巨大的、幾乎佔據整面牆壁的玉璧,玉璧之上,光影流轉,似乎是一幅動態的星圖,但與“觀星殿”的星圖又有所不同,更加抽象,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玄奧道韻。
大殿兩側,立著幾根粗大的、同樣凋刻著星宿圖紋的青銅柱,柱身斑駁,散發著歲月的氣息。除此之外,大殿內再無他物,空曠、寂靜,只有星光無聲流淌。
“沒有追來……”沈墨稍稍鬆了口氣,厲魂和鬼骷的氣息並未出現在附近。看來“定星盤”的隨機挪移,將他們甩開了不短的距離,或者說,直接將他傳送到了這條“北方玄武之路”的更深處,甚至是洞府的某個核心區域。
他立刻盤膝坐下,取出幾枚療傷和恢復星力的丹藥服下,同時運轉功法,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紊亂的星力。此地星辰之力濃郁,對他恢復極為有利。
然而,當他內視己身,試圖梳理傷勢時,卻猛地一怔。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被混沌星核清輝籠罩的區域邊緣,多了一點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銀白光點。那光點靜靜懸浮,散發著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清冷、空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星辰道韻,以及……一絲雲瀟特有的神魂波動,儘管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
是那個融入他體內的“雲瀟”意念體!
沈墨的心猛地一緊。他嘗試用神識去觸碰那點銀光,銀光微微閃爍,傳來一陣微弱的、彷彿風中殘燭般的意念波動,混雜著迷茫、困惑,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依賴和眷戀。這波動是如此之弱,若非沈墨神識遠超同階,幾乎無法感知。它沒有獨立的意識,更像是一縷純粹的記憶碎片、情感烙印,混雜著精純的星辰本源,被洞府的幽冥之力結合沈墨自身的執念顯化出來,又因“定星盤”和混沌星力的吸引,最終融入了他的識海。
這不是真正的雲瀟,甚至算不上分魂。它更像是一道“印記”,一道源自雲瀟(或許是融合了雲芷意識後)的、與星辰之道或“定星盤”相關的本源印記,在某種特殊條件下(混沌道宮分離、洞府幽冥之力激發、沈墨執念牽引)被剝離、顯化。它的存在極為脆弱,似乎隨時可能消散。
沈墨沉默了片刻,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是了,在混沌道宮那座青銅大殿,雲瀟為了助他獲得傳承,也為了壓制體內“雲芷”意識的躁動,動用了某種消耗極大的秘法,甚至可能損傷了本源。之後空間傳送,兩人分離,她或許真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定星盤”或星辰相關的本源印記,因緣際會,附著在了當時距離最近的、同樣接觸過混沌道尊傳承和“星辰引”的沈墨身上,只是這印記太過微弱,沈墨一直未曾察覺。直到進入這北方玄武之路,被此地濃郁的幽冥之力和“定星盤”核心的道韻激發,才顯化出來,又被沈墨自身對雲瀟的強烈擔憂和記憶“塑形”,這才形成了那個看似真實的“雲瀟”意念體。
“定星盤”核心部件對她的吸引,也說得通了。這縷印記的本質,或許就蘊含著雲瀟對星辰大道的部分領悟,或者她所修功法與“定星盤”同源。
“放心,我會找到救你的方法。”沈墨在心中默唸,儘管知道這縷印記未必能理解,他還是分出一縷溫和的混沌星力,小心翼翼地將那點微弱的銀光包裹、溫養起來。銀光似乎感受到了這份溫養,微微閃爍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微弱但清晰的暖意,隨即沉寂下去,如同沉睡。
做完這些,沈墨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外界。他傷勢恢復了兩三成,星力也補充了一些,雖然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但已勉強有了自保之力。他站起身,看向大殿盡頭那方玉臺和巨大的星圖玉璧。
這裡,應該就是這條“北方玄武之路”的盡頭,或者說,是星月子洞府中一處重要的傳承之地。
他走到玉臺前。玉臺上流動的星輝柔和而純粹,靠近時,懷中的“星辰引”主令和剛剛得到的“定星盤”核心部件,都發出了微微的共鳴和溫熱。他略一沉吟,將“定星盤”核心取出。
銀白色的羅盤靜靜躺在他掌心,結構精密絕倫,無數微小的齒輪和星光軌跡緩緩運轉,散發出玄奧的波動。當他將“定星盤”靠近玉臺時,玉臺上流動的星輝彷彿受到了吸引,絲絲縷縷地匯入羅盤之中。羅盤表面的星光頓時明亮了幾分,那些原本有些晦澀的星辰刻度和軌跡,似乎也清晰、靈動了一絲。
“此物果然與星月子傳承密切相關。”沈墨心中瞭然。他沒有立刻嘗試煉化,而是將“定星盤”收起,又將那捲得自鎖鏈上方的青色玉簡取出。
玉簡入手溫潤,材質非金非玉,觸感極佳。神識探入其中,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股磅礴而古老的資訊流瞬間湧入沈墨的腦海。
開篇四個古樸道文,讓沈墨心神一震。果然是星月子的傳承!而且並非尋常術法,而是一部直指星辰大道的根本功法典籍,雖然只是殘卷。
資訊流繼續湧來,並非完整的功法口訣,更像是一篇總綱和部分核心要義,以及……星月子留下的某些感悟和叮囑。
“餘,星月子,承混沌道尊遺澤,觀星悟道三千載,略有所得,著此《星衍道章》,述星辰變化,宇宙生滅之理……然大道無窮,吾之所見,不過滄海一粟。後輩得此,當謹記,星辰之道,在於‘衍’,在於‘變’,在於‘和’……強求軌跡,反落了下乘……”
“……此玉簡,乃吾《星衍道章》入門總綱及‘北斗篇’、‘南斗篇’精要,並附‘星移斗轉’、‘周天護體’、‘北斗誅邪’、‘南斗回春’四術……得吾‘定星盤’核心者,可憑此感應‘定星盤’其餘部件所在,集齊部件,可窺《星衍道章》全貌,亦可知吾最終去向……”
“……此殿為‘觀星臺’,乃吾平日觀星推演、體悟大道之所。殿後玉璧,乃‘周天星衍圖’,內蘊吾部分星辰道悟,亦記載了此洞府部分禁制樞紐及出入之法……有緣者得之,望善用……”
”……力之辰星用慎,畏敬懷心當,者承傳吾得。緣有待以,此於承傳留故……危之覆傾有恐地天方此,至將劫大,機天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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