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是毒藥,但也可能是……最本初的“食糧”?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想法,在陳墨心中萌生。但他隨即苦笑,這“餘燼”如何汲取?連神識和靈氣都會被其迅速“抹去”、“消化”,他自身如今虛弱不堪,又如何去觸碰、去嘗試?
就在他念頭轉動間,體內那原本沉寂的小世界雛形,似乎感應到了他心念的變化,又或者是在“歸墟印記”持續的微弱波動引導下,對周圍那些“餘燼”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那種“渴望”與“排斥”交織的複雜情緒,再次傳來,並且“渴望”的部分,似乎在緩緩壓過“排斥”。
就在陳墨猶豫不決,思考著如何在這絕地中求生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小世界雛形“飢餓”的本能壓過了“排斥”,又或者是“歸墟印記”作為橋樑起到了某種調和作用,陳墨並未主動催動,那方小世界雛形的中心,那兩塊星核碎片,忽然同時亮起了極其微弱的清光。
這清光並非向外發散,而是向內坍縮,在雛形世界的中心,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點”。
緊接著,陳墨感覺到,周圍灰白空間中,那些瀰漫的、無形的“歸墟餘燼”,如同受到了某種難以抗拒的吸引,開始緩緩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朝著他身體匯聚而來。不,準確地說,是朝著他丹田位置,那個小世界雛形中心的微小“點”匯聚而去!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吸收的量也微乎其微,若非陳墨與雛形世界心神相連,幾乎無法察覺。但他確實“看”到,有那麼一絲絲、一縷縷介乎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灰白“餘燼”,穿透了他的肉身,無視了經脈與丹田的阻隔,如同百川歸海,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個微小的“點”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變化,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逸散。那些“餘燼”進入“點”中後,彷彿泥牛入海,瞬間消失不見。而小世界雛形,也並未立刻發生任何肉眼可見的改變,依舊是那副“飢餓”、“虛弱”的樣子。
但陳墨敏銳地察覺到,那一絲一直縈繞在小世界雛形深處、因“飢餓”而產生的躁動與虛弱感,似乎……減輕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就像乾涸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一滴微不足道的雨露。
更重要的是,雛形世界吸收這些“餘燼”時,並未對他本就重傷的肉身和神魂造成額外的負擔或侵蝕。彷彿那“點”本身就是一道過濾網,將“餘燼”中純粹的、本源的“寂滅”或“虛無”概念剝離、轉化,以一種極其溫和、甚至可以說“無害”的方式,吸納了進去。
“這……真的可以?” 陳墨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這歸墟餘燼果然能被小世界雛形緩慢吸收,喜的是這似乎是一條可行的、為他補充“養分”的途徑,儘管這“養分”看起來如此詭異。
他嘗試主動去控制、引導這個過程,卻發現無能為力。小世界雛形吸收“餘燼”的速度和數量,完全取決於其自身的“本能”和“歸墟印記”的微弱調和,他目前的狀態,根本無法干預。吸收的速度也極其緩慢,照這個速度,想要緩解小世界雛形的“飢餓”,恐怕需要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時間。
“聊勝於無……至少,暫時不會因為小世界的反噬而立刻崩潰。而且,似乎能稍稍穩固一下虛浮的境界?” 陳墨仔細體會,發現隨著那一絲絲“餘燼”被小世界雛形吸收,他自身與雛形世界的聯絡似乎緊密了一絲,原本因虛浮突破而有些渙散的法力,也似乎凝練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丁點。這並非“餘燼”直接作用在他身上,而是小世界雛形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補充”後,反饋給他的、一種更加穩固紮實的“根基感”。
“原來,穩固境界、夯實根基,並非只能靠水磨工夫和天材地寶。理解世界的本質,理解‘有’與‘無’、‘生’與‘滅’的邊界,讓體內世界更加‘真實’,本身就是在夯實道基!” 陳墨若有所悟。混沌道尊的路,從來不是單純的力量堆積,而是對“世界”本身的認知與構建。
他不再焦慮,也不再試圖強行控制。既然暫時無法離開,身體也虛弱到難以行動,不如就靜下心來,一邊依靠丹藥緩慢療傷,一邊默默觀察、體會這“歸墟餘燼”被小世界雛形吸收的過程,同時嘗試去理解這片灰白空間的“韻律”,去感悟那“寂滅”之中蘊含的、一絲“創生”的可能。
時間,在這片沒有日月的灰白空間中失去了意義。陳墨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定境,又像是在經歷一場緩慢的蛻變。傷勢在極品丹藥的滋養下,極其緩慢地恢復著。虛浮的法力,隨著小世界雛形一絲絲吸收“餘燼”而緩慢地變得凝實。他的境界並未提升,甚至因為重傷和消耗,從化神大圓滿的巔峰有所滑落,穩定在了初入大圓滿、並且根基依舊虛浮但不再繼續惡化的狀態。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神,前所未有地沉靜下來。摒棄了外界的紛擾,遠離了追殺與算計,在這絕對的寂靜與“空無”之中,他得以真正內視己身,審視自己這“拔苗助長”得來的修為,反思自己一路走來的得失,規劃著體內小世界未來的道路。
“五行精華,陰陽二氣,地風水火,生靈意念……還有對各種天地法則的領悟……前路漫漫啊。” 陳墨心中勾勒著未來的圖景。中州,必須要去。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完善小世界所需的資源。至於此地,這詭異的灰白空間,這能緩慢吸收的“歸墟餘燼”,或許是一場劫難,但未嘗不是一次特殊的機緣,讓他提前接觸到了“寂滅”的本源,為日後小世界演化“生滅輪轉”的法則,埋下了一顆種子。
就在陳墨的心神逐漸沉入這種半是療傷、半是感悟的奇特狀態,不知過去了多久時——
一直沉寂、只是作為微弱橋樑的“歸墟印記”,忽然再次傳來一陣清晰的波動。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指引或調和,更像是一種“共鳴”與“呼喚”。
與此同時,陳墨懷中,那塊同樣沉寂、冰冷如鐵的青銅羅盤碎片,毫無徵兆地,微微發燙。
灰白空間極遠處,那凝固的、單調的“空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與“歸墟印記”及青銅羅盤碎片,產生了遙遠的呼應。
陳墨緊閉的雙眼,勐地睜開。眸中,疲憊依舊,卻多了一絲銳利的光。
“有變化……這地方,果然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