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星河朝他點點頭,走去洗手,邊搓泡沫邊扭頭問他:“聽說你老婆懷孕了?”
曾文野比嚴星河還小好幾歲呢,研究生一畢業就結婚了,老婆跟王冠的太太一樣是心內科的護士。
準爸爸高興得見牙不見眼,“是啊,才三個月。”
嚴星河聞言便說了聲恭喜,扯了兩張擦手紙擦乾手,把紙團扔進腳下的垃圾桶裡,然後走到林海旁邊坐下,一邊吃飯一邊和他們閒聊起來。
不到十分鐘飯就吃完了,他才喝了口湯,洪主任就推門進來了,“小嚴在啊,剛好,來,分你個學生。”
說著扭身招了招手,叫了個高高瘦瘦戴眼鏡的斯文男生來,“這是小杜,這個月剛來我們科的規培醫生,跟你罷,剛好你們倆三個月後一起出科了。”
嚴星河忙應了聲好,起身送了洪主任出去,他說要去腫瘤科會診,然後回頭朝小杜醫生點頭笑笑,問道:“你哪個單位的?還是社會人?”
現行規培制度要求醫學生畢業後在成為正式醫生之前要進行為期三年的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專業碩士階段和規培階段合併,學術碩士要在畢業後進行規培。
規培學員的來源無非兩種,由原單位送來的單位人,和沒有單位自己考進來的社會人。
小杜醫生笑著應道:“陽山區社群醫院的。”
那不就正是一附院所在這個區的基層醫院麼,嚴星河笑了一下,“本校的定向生罷?”
小杜醫生點點頭,解釋道:“我爸媽都是社群醫院的醫生,我就也想回去。”
“蠻好的,現在基層醫院投入越來越大,以後會更好。”嚴星河笑著說了句,拿著水杯就要回診室去了。
下午還是很忙,這中間有一臺急診手術,一個附近工地的民工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骨折,還有腹腔出血,整個急診外科幾乎都去做急診手術了。
下臺已經是下午六點多,嚴星河滿身大汗的回到診室,坐對面的高醫生剛送走一個病人,正在喝水潤嗓子,見他回來了就問:“怎麼樣了?”
嚴星河走到水盆前擰開水龍頭掬水洗了把臉,回頭邊擦水珠邊搖搖頭,“暫時保住了命,不太樂觀,送EICU了,看看這兩天情況再說。”
要是能平安從EICU出來,直接送到外科去住院做對症治療,興許就能完全轉危為安了。
“這費用夠嗆喲。”高醫生有些無奈的揚揚頭,EICU一天就大幾千,要是再告病危告病重,上萬都有可能,這麼大一筆醫藥費,對絕大多數家庭來講都是雪上加霜。
嚴星河也嘆了口氣,“但總好過人沒了,錢還得花,要是老闆好心能給他賠點錢也好。”
這樣的事在醫院每天都在發生,生老病死,考量著人和人之間的感情,也考驗著人性。
高醫生搖搖頭苦笑了一下,不再繼續這個問題,“下班時間也過了,你快回去罷。”
嚴星河點了下頭,先讓小杜回去了,自己才慢騰騰的解開白大褂,把它掛在門後,出門時和一群擠在內科診室門口的病人擦肩而過。
外面已經是華燈初上,正是飯點,街道兩旁的餐館門口都停滿了車,一派生意興隆的繁華景象。
嚴星河卻完全沒有食慾,他太累了,急診比病房更加忙碌,充滿了緊張的氣氛,不知道下一刻會遇到多麼緊急的狀況,所以只好一直緊繃著神經。
還有三個月啊,他默默地嘆了口氣,發動車子,慢慢行駛在入夜的街頭。
直到路過何氏糖水鋪,看見燈火通明的招牌邊上,何秋水正蹲在地上逗她那隻名字叫做小胖的瘦小奶貓,他忽然一楞,車速就慢了下來。
然後鬼使神差的停在了停車位上,下車朝她走了過去。
店裡客人不多,大概是因為還不到大家宵夜的時間,何秋水拎著跟雞腿,自己吃一口,喂小胖吃一口,“哎,咱們也算有福同享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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