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讓我尊重每一個行業,說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狀元,可是您自己卻瞧不起送外賣的,媽,您這算不算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聽他還在頂嘴,楊藝都要氣瘋了,“我尊重他們的勞動,但我無法接受那樣的女人成為我的兒媳婦,我的兒子那麼優秀,要人品有人品,要背景有背景,為什麼要娶一個沒有見識的女人?”
“你別跟我說我沒見過她不瞭解她,我跟你說,一個人的家庭環境什麼樣兒的,她的眼界見識就是什麼樣兒的,你以為不同階級之間差的只有錢?大錯特錯!”
“家庭和教育背景不同,人生目標和理想不同,對事物的不同看法不同,還有三觀的差異,註定了跨階層婚姻能幸福的只是少數,你們最後只會不停的爭吵走向滅亡!”
“醜小鴨就是醜小鴨,能變白天鵝那個是因為它本來就是天鵝家的!”
她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苦口婆心,無非就是不同意,在她看來,小門小戶培養的女兒好極有限,她接受不了一個連見識都沒多少的窮丫頭當自己兒媳婦。
最後扔下一句:“別說了,我要被你氣死了!週末給我滾回來相親!不回來就逐出家門!”
嚴星河沉默半晌,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嘟嘟聲,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幕。
有一次他去AT取錢,旁邊就是住院繳費處,一個很年青的男人正在準備繳費,工作人員告訴他:“十七萬,刷卡還是現金?”
“刷卡。”男人的聲音很機械,沒有一點起伏。
刷了卡男人就走了,他取完錢後走出去,在走道上又看見那個男人,他正打電話,臉對著牆,哽咽著說:“治不好了,醫生也沒辦法了,我不敢告訴她,孩子也沒了。”
他不知道這一家人到底經歷了什麼,只是記得男人痛苦絕望的臉孔,和四個字,眾生皆苦。
眾生皆苦,他看過那麼多無奈的故事,早就不像母親擔心的那樣,會不理解普通人的疾苦,個體的苦痛和絕望,他能體味到的。
所以才會一直堅持聽從自己心裡的聲音,等待合適的那個人出現,而不是聽母親的話,去見那些所謂的名門閨秀,她們足夠漂亮有學識,卻未必真的合適自己。
大概他也是另一種層面的偏見罷,和他母親一樣,可是在這點上,他改不了了。
隨即又想起了何秋水,她跟自己說齊大非偶時的模樣,眼裡閃爍著笑意,好像在說玩笑,可是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他又想起舞蹈影片裡那個起舞的精靈,端秀玲瓏,似翺翔的飛天,無拘無束,即便是現在她不得不學文君當壚,也是安然自若的,她沒有咒罵沒有自怨自艾,更沒有消沈。
彷彿一株堅韌的野花,有著頑強的生命力。
這樣的女孩子,怎麼會沒有見識。
他在車裡靜坐了好久才發動車子,這個城市燈火輝煌,耀得人眼花繚亂,可是他卻忽然感到了絲絲的孤獨。
路邊還有老人推著推車賣水果,佝僂著背,一個人。眾生皆苦,也眾生皆孤獨。
楊藝放下電話,氣得在房間直轉圈,嚴克文勸她冷靜,“星河都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又何必……再說了,人家家裡做小生意的怎麼了,不偷不搶的,哪裡不好了?”
楊藝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低聲吼道:“你知道什麼!?我只要想想就覺得丟人!”
“你看看咱們家四個孩子,星瀾星池不消說,自己有本事,嫁的老公也有本事,就是星渝,他女朋友都是同實驗室的師妹,不出意外以後就是科學家,就算不是科學家,那麼好的專業跟學歷,找的工作也差不了,可是咱們星河呢?”
“要學歷有學歷,要樣貌有樣貌,憑他的能力,只要不搞事,以後就是主任是院長,哦,娶個老婆是送外賣的,說不定還有一窩窮親戚,說出去丟不丟人?”
“我出去都沒臉介紹她!怎麼說,說我兒媳婦是個送外賣的,你們多點外賣讓她送!?”
“就算我能說,在妯娌鄰里跟前她能抬得起頭來?以後孩子呢,別人家媽媽都有頭有臉的,這個是博士那個是科學家,只有他媽媽什麼都不是,覺不覺得媽媽給他丟臉!?”
楊藝越說越氣,到最後乾脆哇的哭了出來,覺得自己生的這個兒子可太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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