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細的教著何秋水這些人情世故,什麼話能聽,什麼話當耳旁風,妥帖細緻得跟親媽似的,“多聽多看,少說少做,你不認識的人突然熱情,肯定有事,你記好了,以後總有用到的地方。”
何秋水忙點頭應是,暗暗記在心裡。
從前老何粗心,會忽略這些,溫妮是一味疼愛,張從真又地位超然,活得自我,當然也不會特地教她這些,直到這時她才真正的接受到女性長輩的教導。
方太太說完又順手擼下一個玉鐲來套她手上,“人靠衣裝馬靠鞍沒錯的,省得讓他們看低了。”
等她們出來,大廳裡方斌已經帶著老何認了一圈人,任何一個家族,肯定都有這樣一種人,他們日子過得一般般,沒什麼本事,但湊熱鬧第一名,擅長看人眼色,誰給他們好處就向著誰,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但牆頭草風吹兩邊倒說的就是他們。
何家家境不差,加上老何今天還特地把西裝翻出來穿上,看起來特別人模狗樣,方斌也只介紹說他是做生意的,來的人一看他,哦豁,大老闆吶!
沒想到這走丟了的姑娘竟然還有這等造化,那些人越腦補越眼饞,就爭先恐後的跟老何攀談起來,一時間竟然也相談甚歡。
“阿水來,舅舅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小長房的三舅公,這是六房的……”方斌拉著何秋水的手,一個個人叫過去,有的是長輩,有的是平輩,還有些是小輩。
因為是週末,開祠堂改族譜這樣的事,當家的小長房三舅公是一個個通知到位的,能來的都來了,何秋水笑得臉都發僵才將人認齊全。
“人很多,但也還好,最多一年見一次。”方雲彤低聲同她道。
這會兒姐妹倆正單獨面對著一群女眷,聽她們嘰嘰喳喳的問何秋水:“阿水,你現在做什麼工作啊?結婚沒有啊?”
“哦,還沒有啊?那嬸孃這邊有個男孩子,很不錯的,介紹你認識啊,你看你和雲彤隨便哪個嫁給他都不虧的。”
“嘁,人家大老闆的女兒看得上你說的那個?誰還不知道你說的就是你孃家那個不成器的誰誰,不會掙錢就算了,還爛賭!阿水別聽她的,舅媽給你介紹個好的,是我同事的兒子……”
“哎喲喂搞笑死了,你說別人家的孩子不好,你介紹的也不是什麼好人,我那天還看見他去嫖!鑽進了走馬巷那家洗頭房!”
何秋水聽得有些發呆,老實講介紹物件她遇到過的,同一條街上的街坊就介紹過,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今天這樣的,邊介紹人邊拆別人臺。
關鍵是被拆臺那個還不怎麼惱,反而一起說起八卦來,瓜子皮扔了一地。
到了下午四點多,小長房家最小那個小子來通知大家:“爺爺說開祠堂啦,各位叔伯快過去罷,有事情要宣佈。”
大家停下來,呼啦啦的往隔壁的祠堂那邊湧過去,何秋水跟方雲彤趁機就甩開她們,去同自家人匯合了。
這次改族譜,主要是改容珍珍的名字,她出生的時候,方父方母給她取名叫方寧,後來被養母收養,養母姓容,才有了容珍珍這個名字。
時隔那麼多年才被找回來,方斌這次做主將她的名字改成方容珍,這樣既換了方家的姓,顯示她是方家的女兒,又沒有改動她的名字,老何仍舊可以叫她珍珍。
“還有一件事。”三舅公當著眾人的面改好族譜,又道,“當年老四跟他媳婦給女兒攢下一筆嫁妝,阿斌出去之前託付給我保管,說是等方寧找回來了就給她,要是沒找回來,就歸族裡所有,但現在她找回來了,雖然她是去了,但她還有女兒,所以這筆嫁妝就應當給阿水,這是嫁妝單子。”
說著招手叫何秋水過去,把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她,目露慈愛道:“這是你姥姥姥爺留給你的,以後也就是你的嫁妝,你有權處置這裡面的所有東西。”
何秋水拿著那冊子有些發懵,她還沒搞明白怎麼就到了這一步,沒人告訴過她啊,不是隻回來改一下族譜而已嗎?
怎麼就到了要處置財產的地步?
她是沒回過神來,老何卻品出些味兒來了,尤其是三舅公那句“你有權處置這裡面的所有東西”,頓時目光一閃。
這時方太太已經上前去,帶著何秋水謝過了三舅公,然後在他老人家的主持下,何秋水拜了外家的祖宗,又趁著太陽還沒下山,方斌帶著他們去祭拜父母。
比起在祠堂時的熱鬧,單獨祭拜方父方母顯然更像祭祖,人人俱是沉默不語,方斌將容珍珍的舊照燒了,“爸,媽,小妹已經去了那邊,你們看了照片就去找她,要是奈何橋頭還在排隊,能見一面……”
“爸,媽,你們的心願已經完成了,阿水很好,妹夫也很好,小妹生前也是過過好日子的,我們都挺好的,請你們繼續保佑方家子孫,一切順利,你們也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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