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這世間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以改變的。”項暮情轉過身,目光落在夜初寧臉上,“但也信——有些事,值得用命去換。”
夜初寧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師尊——”
“你母親用命換你活著,不是為了讓你揹負什麼。”項暮情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鹿萬殊把鮫人血脈給你,也不是為了讓你去完成什麼使命。”
他走到夜初寧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是你自己。”他說,“不是誰的延續,不是誰的棋子,不是誰的希望。你是你自己。”
夜初寧的眼眶終於紅了。
他沒有哭——他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久到記不清上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
可那雙翠綠的眼眸裡,此刻泛著細碎的光,像是晨光碎在了裡面。
“師尊。”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項暮情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那隻手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肩頭。
可夜初寧覺得,那隻手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壓住了他這些年來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我到底是誰”的迷茫。
“綠色的眼睛很漂亮,是生命的象徵。”項暮情收回手,站起身,“但我更喜歡藍色。”
那是海洋和天空的顏色,是自由的象徵。
夜初寧怔怔地望著師尊的背影,那句“但我更喜歡藍色”在耳邊反覆迴盪,像溪水敲擊卵石,一聲一聲,清脆而悠長。
他沒有追上去問“為什麼”,只是坐在溪邊的卵石上,看著那道素白的身影穿過藥田,彎腰拔了一株雜草,又順手將一株被露水壓彎的石斛扶正,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發什麼呆?”
楚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夜初寧回過神,發現楚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手裡端著一碗不知給誰留的麵湯,正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藥田裡的項暮情。
“沒、沒什麼。”夜初寧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師伯,您是準備一直在這裡嗎?”
楚霽端著那碗麵湯,目光還落在藥田裡那道素白的身影上,沒有立刻回答。
晨光將項暮情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他彎腰扶正石斛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那株草藥的好夢。
“一直在這裡。”楚霽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他去哪,我去哪。”
夜初寧側過頭看他。
這位曾經的楚家家主,九曜靈域耀眼的劍修,此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腳上踩著一雙沾了泥的布鞋。
像極了青禾村裡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莊稼漢。
可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時,眼底的光,比任何劍芒都亮。
“以前覺得,活著是為了找答案。找到答案之後呢?不知道。後來找到他了,才明白——活著是為了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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