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寧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撥弄著杯中的茶葉，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茶湯的光。
“其實父親很後悔。”葉雲錦忽然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項暮情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卻沒有抬頭，只當什麼都沒聽到。
“說起來，初寧。”葉雲錦轉移話題，“你準備什麼時候跟我回葉家認祖歸宗？”
反正夜初寧實為葉家三少爺的訊息已經傳遍世界了，他出來的時候長老們還不忘叮囑他問問夜初寧的事。
葉雲錦這句話落進院子裡，比方才項暮情說的“再來兩個人”還要驚世駭俗。
夜初寧端著茶盞的手一僵，冰藍色的眼眸裡漾開一絲茫然。
“……認祖歸宗？”
“你本來就是葉家的人。”葉雲錦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血脈不是兒戲，葉家的族譜上，該有你的名字。”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夜初寧身上——他坐在石凳上，脊背挺得筆直，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卻少見地失了焦，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還沒反應過來該冷還是該燙。
夜初寧端著茶盞的手僵在那裡，指節泛出淺淺的白。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茶湯的光、藥田的綠、還有項暮情擱在膝頭那隻修長的手。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澀，“我沒想過。”
葉雲錦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面鏡子。
“那你現在可以想了。”
夜初寧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看著那片浮葉在水面上緩緩打轉，像一艘找不到方向的船。
“葉家不缺我一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三少爺這個名頭，聽著就重。”
“重不重，不是你說了算的。”葉雲錦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血脈在那裡，你不認，它也在。”
夜初寧沒有接話。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藥田，落在項暮情的側臉上。
“其實讓你認祖歸宗，不是為了給你套上枷鎖。”葉雲錦說，“是為了多給你一個身份保障。”
夜初寧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茶湯微蕩，映出他眼底那一瞬間的茫然與掙扎。
“葉家的身份保障？”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雲錦哥，你知道我這輩子最不缺的是什麼嗎？”
葉雲錦沒有接話。
“是身份。”夜初寧垂下眼簾，聲音放得更輕了，“在幻星宗，我是親傳弟子，在你這裡，我是三少爺。在……”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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