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辛夷收回手,退後一步,朝林君故微微頷首:“承讓。”
林君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皮膚上連一道紅痕都沒有,但他知道方才那一瞬的滯澀意味著什麼。
若是生死相搏,那片刻的停頓已經足夠對方取走他的性命。
他沉默了兩息,將短刃收回鞘中,抱拳回了一禮:“歸雲宗的‘定風指’,名不虛傳。在下認輸。”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比方才晏卿那場更為壓低了音量,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夜初寧的目光在蕭辛夷收回的指尖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將方才那片刻的觀察收進識海中對應的位置。
“第三場,幻星宗江瑾堯,對蒼梧山殷明煥。”
沈懷瑾的聲音從臺上落下時,江瑾堯明顯感覺到身旁的夜初寧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轉頭去看,只是輕拍了一下衣袍上的褶皺,邁步朝臺上走去,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正事壓住的收斂:“來了。”
夜初寧站在原地,看著江瑾堯的背影在晨光裡被拉成一道細長的玄色弧線,肩線比平時繃得直了些許。
他踏上青石臺面時,朝臺下的某個方向瞥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殷明煥已經從蒼梧山弟子聚集處走了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深青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窄刃長劍,劍鞘上刻著蒼梧山特有的松紋,表情比之前在院門口那次要沉靜得多,像是一夜之間被什麼重物壓過了稜角。
他走到臺上,朝江瑾堯抱拳一禮,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弧度。
“蒼梧山殷明煥,請指教。”
江瑾堯回了一禮,指尖在袖口邊緣輕輕勾了一下,便垂落身側:“幻星宗江瑾堯,請。”
臺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幻星宗與蒼梧山雖然沒有宿怨,但是彼此之間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在幻星宗創立之前,天下非氏族的修士一直都是蒼梧山為主。
可偏偏幻星宗橫空出世,用了幾百年的時間竟然一躍成為了第一宗門。
臺下那些壓低的議論聲像細密的雨絲,在晨光中窸窣作響。
江瑾堯站在青石臺面上,指尖在袖口邊緣那下勾動之後便恢復如常,垂在身側,姿態鬆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但他對面的殷明煥清楚——那具看似隨意的軀體裡,靈力已經沿著經脈走完了一個完整的周天。
殷明煥沒有急著拔劍。他站在原地,深青色的勁裝邊緣在晨風裡微微翻卷,像一面被反覆打量過的旗幟。
“江師兄。”他開口時,聲音比在院門口那次沉了幾分,帶著某種被收斂得很好的鋒芒,“久仰。”
江瑾堯彎了一下唇角,笑意卻沒有真正抵達眼底:“殷師弟客氣了。蒼梧山的高徒,我才是久仰。”
這兩句寒暄落地時,臺下那些細密的議論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手按了一下,齊齊矮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客氣話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往往意味著接下來的交鋒不會太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