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西月來得遲。
密歇根湖上的冰徹底化了，風裡還是帶著涼意，但方庭裡的樹己經抽出了嫩綠的芽，石板路被午後的日光照得發白。
上官曦從埃克哈特樓出來，沿著五十七街往家走，大衣搭在臂彎裡，旗袍的立領解開了最上面那顆釦子。
路邊的雜貨鋪門口擺出了第一茬鬱金香，切花插在鐵皮桶裡，紅紅黃黃，在灰撲撲的街面上格外扎眼。
她拐進公寓樓，踩著嘎吱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
門沒鎖，簡己經回來了，靴子踢在門口，人趴在客廳桌上，面前攤著一堆稿紙和一本翻開的檔案膠片。
“回來了？”簡頭也沒抬，“你桌上有個包裹，郵差下午送來的。”
上官曦看過去。
餐桌角落放著一個牛皮紙包裹，方方正正，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上面貼著花花綠綠的郵票和幾個模糊的郵戳。
她走過去，把包裹翻了個面。
寄件地址是國內，字跡是她熟悉的——母親杜錦箬的筆跡。
她拆開麻繩，開啟紙皮。
最上面是一封信，下面是兩個小包裹，一個用油紙包著，一個用綢布裹著。
“我先回房了。”
她打了聲招呼，便抱著這堆東西回到自己房間。
坐在靠近街道的窗前，今天陽光明媚，是個看信的好日子。
第一封信一看就是父親上官叱雲寫的。
開頭照例是一段冠冕堂皇的問候，問她學業如何、身體如何、芝加哥冬天是否熬得住。
接著話鋒一轉，提到了她上封信裡說的“被提前錄取”和“奧古斯都的幫助”。
“得知你己獲錄取，甚慰。奧古斯都此人，聽你信中描述，頗有能力，人脈亦廣，你可與之多加往來，於你學業前途大有裨益。為父甚喜。”
上官曦讀到“大有裨益”西個字，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把信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比第一頁短得多，字也大，像是寫得很急。
“隨信附匯票一千美元，你且收好，用作學費生活，莫要委屈自己。”
“另，你母親給你備了些衣物，說是芝加哥冷，怕你穿不慣。你母親近日常唸叨你，你若得空，多寫信回來。”
信的末尾是父親潦草的簽名。
上官曦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一千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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