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上官曦徑首走到紅木椅前，坐下了。
她坐得隨意，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去開皮箱的銅釦。
皮箱很舊，邊角磨得發亮，銅釦也有些發澀，她用力按了一下，咔嗒一聲彈開。
動作行雲流水，像是進了自己的屋子，翻自己的箱子。
上官叱雲站在書桌後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時沒動。
書房的窗戶關著，秋夜的涼氣進不來，但屋裡也沒燒炭盆，空氣裡有股舊紙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冷味。
桌上攤著幾份公文，硯臺裡的墨己經幹了。
檯燈罩著一層銅綠，燈光昏黃，把上官叱雲的影子投在背後的書架上，黑沉沉的一團。
他看著上官曦把皮箱裡的兩個鐵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一本正經地翻開第一個鐵盒子的蓋子，露出裡面一排排小玻璃瓶。
那些瓶子都用蠟封著口，貼著白底黑字的標籤，標籤上印著一行行他看不懂的洋文。
“這些是新一批經過純化的磺胺。”
另一個大一些的盒子也被翻開：“這些則是M國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成品藥。”
“有一些是消炎的，有一些是退熱的，還有一些是治療各種慢性病的。帶得不多，但或許能對徹底解決這次疫情有些幫助。”
她抬起頭，看著上官叱雲，把兩個鐵盒子往前推了推。
上官叱雲沒有立刻接。
他站在那兒，目光在上官曦臉上停著，腦子裡忽然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
很奇怪，他本來沒打算想這些的。
但此刻的上官曦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他記憶中的那個人。
他忍不住去回憶她從前是什麼樣子，可越回憶，越覺得模糊。
好像從前那個上官曦只是一個影子，而眼前這個是真人。
他努力去對比，去分辨，結果那些從前的記憶自己發生了變化，一點一點往眼前這個人身上靠。
然後他想起了一些事。
六歲那年，上官曦偷戴她母親的簪子，插在頭上，頭髮沒幾根，簪子掛不住，歪歪斜斜地耷拉在耳朵邊上，她還一本正經地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八歲那年，她把廚房的鹽當糖，做了一盤黑乎乎的東西，端給他嘗，他皺著眉嚥了一口，她還仰著臉等表揚。
十歲那年，她趴在書房門口偷聽他說話，被他發現，拔腿就跑，裙子踩在腳底下，摔了一個大跟頭。
這些事他過往並不在意，但現在想起來，卻覺得如今的上官曦跟他記憶裡更像了幾分。
想及此，他的態度也越發輕鬆起來。
他伸手接過鐵盒子，翻了一下，然後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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