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中原大地,暑氣蒸騰,熱風捲著塵土,掠過青石板鋪就的老街,吹得巷口的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這座名叫安陵的小城,藏在群山褶皺裡,算不上繁華,卻滿是人間煙火氣。
天剛矇矇亮,早點鋪的蒸籠就掀開了蓋,白茫茫的熱氣首衝雲霄,混著豆漿的甜香、油條的焦脆、包子的鮮氣,在整條巷子裡飄散開。晨練的老人搖著蒲扇緩步走過,揹著書包的孩童追跑打鬧,商販的吆喝聲、腳踏車的叮鈴聲、街坊鄰里的寒暄聲,交織成最鮮活的市井樂章。
23歲的楊正,就活在這樣的煙火氣裡。
他剛從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畢業,沒有光鮮的學歷,沒有雄厚的家世,甚至連完整的家庭都沒有。七歲那年,父母一夜之間離奇失蹤,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只留下他和年過七旬的奶奶,相依為命熬過了十幾年。
這些年,楊正一邊啃著書本備戰高考,一邊扛起家裡的重擔,洗衣做飯、種地打雜、打零工賺生活費,事事都要親力親為。日子過得拮据又辛苦,可只要看著奶奶慈祥的笑臉,守著這間老院子,他就覺得無比踏實。
他不求大富大貴,不求出人頭地,唯一的心願,就是陪著奶奶平平安安,在這座小城裡安穩度日,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可天不遂人願,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安穩,終究在半個月前,被徹底打碎了。
安陵小城,開始接二連三發生詭異怪事,一樁比一樁嚇人,一樁比一樁邪門。
最先出事的,是巷口那棵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槐樹。這棵樹是安陵城的地標,枝繁葉茂、冠如華蓋,夏天能遮陰避雨,老一輩人都說這樹吸足了地脈靈氣,是護城的祥瑞。可就在一夜之間,滿樹翠綠盡數枯萎,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乾枯,枝椏扭曲猙獰,如同枯骨支稜在半空,遠遠望去,就像一尊蟄伏的惡鬼,透著滲人的陰森。
緊挨著老槐樹的百年古井,更是邪乎得離譜。
這口古井是整條槐樹巷的飲水源,井水常年清澈甘甜,冬暖夏涼,哪怕是大旱之年,井水也從未乾涸過。可如今,井裡的水徹底變了模樣,漆黑如墨,渾濁不堪,水面浮著一層黏膩的黑沫,時不時咕嘟咕嘟冒著泡,冒出一股股刺骨的寒氣,隔著兩三米都能凍得人渾身發抖、頭皮發麻。自打井水異變,再也沒人敢靠近古井半步,就連路過都要繞著走。
怪事還不止於此。
城裡的老人接二連三開始莫名失憶,前一秒還能清晰說出陳年舊事,下一秒就眼神空洞、神情呆滯,連自己的兒女都認不出來,整日渾渾噩噩,像是丟了魂魄;夜裡更是不得安寧,家家戶戶的孩童全都徹夜啼哭,哭聲尖銳淒厲,不像是尋常哭鬧,反倒像是撞見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怎麼哄都哄不住,一連十幾天,鬧得整座小城人心惶惶,家家戶戶天一黑就關門閉戶,不敢出門。
街坊鄰里湊在一起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天氣反常導致的,有人說是地下地質變動,還有人偷偷唸叨是衝撞了什麼東西,可誰也不敢往邪祟身上多想,只當是罕見的異象,過段時間就能好轉。
楊正那段時間忙著跑招聘會、照顧奶奶,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起初也沒把這些怪事放在心上,只當是小城的特殊狀況,壓根沒往深處琢磨。
他依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給奶奶熬粥煮蛋,收拾好家務就出門跑招聘會,傍晚拎著新鮮的蔬菜肉類回家,陪著奶奶吃飯聊天,給她捏肩捶腿,日子按部就班,平靜又溫馨。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能一首持續下去,卻沒想到,一場滅頂之災,正悄無聲息地朝他最親的奶奶,狠狠襲來。
這天深夜,十二點的鐘聲剛過,整個小城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作響。
楊正睡得正沉,突然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凍得渾身一顫,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那股寒意根本不是夏夜的涼風,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陰冷,帶著一股腐朽腥臭的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汗毛倒立,手腳冰涼。
下一秒,隔壁奶奶的房間裡,傳來了一陣詭異的呢喃聲。
那聲音沙啞、乾澀、陰冷,完全不是奶奶平日裡溫和慈祥的嗓音,含糊不清,斷斷續續,像是在唸著什麼詛咒的話語,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發出攝人心魄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聽得人毛骨悚然。
“奶奶!”
楊正心頭一緊,瞬間慌了神,連鞋子都來不及穿,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瘋了一般衝向奶奶的房間。
他一把推開房門,抬手按亮電燈。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楊正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從頭涼到腳,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只見奶奶躺在床上,雙眼死死緊閉,渾身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卻泛著詭異的青黑,原本佈滿皺紋卻慈祥的面容,此刻扭曲在一起,眉眼猙獰,完全變了一副模樣。她的嘴唇不停開合,那道陰冷的呢喃聲,正是從她嘴裡發出來的。
更讓楊正恐懼到極致的是,奶奶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頸、臉頰上,正蔓延著一道道細密的黑色紋路。那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緩緩在皮膚下游走、攀爬,一點點朝著心口的方向蔓延,所過之處,皮膚都透著一股死寂的黑氣,陰森邪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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