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來了興致，往老王身邊湊了湊：“怎麼個不容易法？你跟我說說，我跟他搭過幾次戲，看著人挺實在的，沒怎麼聊過家常。”
“他老婆走得早啊。”老王緩緩說道，眼神看著遠處，“他閨女才五六歲的時候，得了重病，那時候家裡窮，沒什麼錢，到處借錢治病，折騰了大半年，最後還是沒撐住，走了，現在還欠一屁股債。”
老張皺了皺眉，手裡的瓜子也停下了：“那確實夠難的，一個大男人，又當爹又當媽，拉扯著閨女長大，得多費心啊。”
“可不是嘛。”老王點點頭，繼續說，“他老婆走了以後，就剩他跟閨女，為了給閨女掙學費和生活費，他以前一首在工地幹活，什麼重活累活都幹，就想著多掙點錢，讓閨女能吃好點、穿好點，別受委屈。”
“工地活兒可不好乾，又累又危險。”老張嘆了口氣，“我以前也去過工地，幹了幾天就扛不住了，太熬人。”
“誰說不是呢。”老王的語氣沉了下來，“前幾年，他在工地上搭腳手架，不知道怎麼回事，架子突然晃了，上面的鋼管掉下來，手被砸傷了，雖然保住了手，但落下了殘疾，現在右手不太利索，抓東西都沒勁兒，重活是徹底幹不了了。”
老張瞪大了眼睛：“還有這事兒？我看他拍戲的時候，動作挺利索的啊，沒看出來手有毛病。”
“那是他硬撐著呢。”老王搖了搖頭，“群演的戲雖然不多，但也得動手動腳，搬個道具、擺個姿勢啥的，他右手使不上勁，好多動作都得用左手輔助，你沒仔細看而己。他好面子，不想讓別人知道，怕劇組不用他，畢竟現在找個活兒不容易。”
“真是不容易。”老張的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手不行了，工地也去不了，閨女還得上學。”
老王喝了一口熱水:“他閨女就要高考了，哪兒都得花錢。他在家附近找不到合適的活兒，聽說跑龍套雖然掙得不多，但只要有戲拍，多少能掙點，就跟著老鄉來了這兒。”
“跑龍套掙得確實不多，還不穩定，有時候好幾天沒戲拍，連基本生活都夠費勁的。”老張感慨道，“他一個人拉扯閨女這麼多年，還落了殘疾，真是太難了。”
“他人是真不錯，心地善良。”老王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上次帳篷被風吹翻，眼看就要砸到人，他第一個衝上去拉，一點都沒猶豫，那帳篷多沉啊，他右手還不方便，全靠左手使勁，後來額頭都撞破了，也沒喊過疼。”
“我也覺得他人挺好。”老張點點頭，“上次我忘帶水壺，他還把自己的水給我喝了半瓶。”
“可能是自己淋過雨，就想給別人撐把傘吧。”老王看著遠處的小土坡。
周大山正站在坡頂，手裡拿著那部外殼斑駁的舊手機，不知道在跟閨女說些什麼，時不時還咧嘴笑一笑。
老張問道：“他閨女學習怎麼樣？沒讓他失望吧？”
“聽說學習挺好的，是個懂事的孩子。”老王笑著說，“知道他爸不容易，學習特別努力，上次聽他跟老鄉聊天，說閨女每次考試都是班裡前幾名，目標是考個好大學，以後要掙錢孝敬他爸，讓他別再這麼辛苦了。”
“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老張嘆了口氣，“希望她能考上好大學，以後好好孝敬她爸，讓周大山也享享清福。”
“會的，好人有好報。”老王點點頭，“周大山這麼善良，這麼努力，他閨女又這麼懂事，以後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很快就要到了。
周大山掛了電話，朝著劇組的方向慢慢走來，臉上還帶著沒散去的笑容。
他走到老張和老王身邊坐下，拿起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笑著問道：“你們聊啥呢，這麼熱鬧？”
“沒聊啥，就說剛才那場戲拍得真不容易，拍了三次才過。”老王笑著說，“跟閨女聊完了？孩子學習挺順利的吧？”
“聊完了，聊完了。”周大山點點頭，眼裡滿是欣慰，“閨女說最近學習也進步了，還問我這邊冷不冷，讓我多穿點衣服，別凍著。”
“那就好，孩子懂事比啥都強。”老張笑著說，遞給他一把剛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水果糖，“來，吃顆糖，沾沾喜氣，祝你閨女高考順順利利的。”
“哎，謝謝謝謝。”周大山連忙接過糖，小心翼翼地放進兜裡。
徐克導演的聲音傳來。
“休息時間到了，大家準備一下，開始下一場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