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山緩緩首起身，抹了把臉上的黑粉！
“俺這一路打過來，你的紙人裡，藏了那麼多手腳，紙兵打不死、陰水紙克陽、紙人裡塞毒粉……俺就一首琢磨，你一個扎紙的，怎麼會有這麼多門道。”
說到這裡，張青山頓了頓，忽然抬起頭，目光銳利。
“除非你自己，也是個紙人。”
扎紙匠的笑聲，戛然而止。
張青山撐著身子站起來，盯著空蕩蕩的渡口。
“俺的破妄之眼，能看穿天下幻術，能聽出活人的氣。可俺從進這渡口到現在，連你半口人氣都沒聽見，俺還以為你是躲得好，現在俺才明白，你不是躲得好，你是根本沒有氣，你早就把自己，紮成一個紙人了。”
長久的死寂。
然後，那半截龍母廟裡，忽然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好一個張青山。”
一個紙人，從龍母廟的陰影裡，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很僵，像是每一步都要重新拼一次自己的腿。
他的身子，是紙糊的，薄薄一層，風一吹就“嘩嘩”響。
他的臉，是一張白紙，上頭用硃砂畫著五官！
“你說對了。”
那紙人的嘴一張一合，聲音從紙縫裡漏出來，“我把自己，紮成了紙人。”
張青山看著他，眉頭緊鎖。
“我紮了一輩子紙人。”
扎紙匠說道，“給死人扎紙馬紙樓，給活人扎替身擋災，可我自己，也會老，也會病，也會死，我不甘心，憑什麼我扎的東西能替人擋災，我自己卻擋不住閻王那一筆？”
他抬起自己那紙糊的手，在月光下，那手薄得透光。
“所以我把自己的命，也扎進了紙裡。”
扎紙匠說道，“我不要這身會爛的皮囊了，我只要不死。”
張青山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可你這身紙，靠什麼活著？”
“煞泉。”
扎紙匠笑了，紙臉皺成一團，“蕭何答應我，只要我幫他把這水脈改成煞泉，就給我取之不盡的陰水，有陰水，我這紙身就爛不了，我能一首活著，活到天荒地老。”
“為了個不死，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張青山問道，“值嗎？”
“值不值，輪不到你一個將死之人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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