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浩然這個工作隊離開趙家村回到了紅巾軍大本營，在此次行動諸多隊伍中，李浩然這支小隊完成清除地主豪紳任務的速度名列前茅，然而這會兒李浩然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找到了史可法。
因為堅持完成了新兵訓練，史可法己經憑藉堅毅不屈的精神獲得了紅巾軍眾多將士的尊敬，沒人再認為史可法只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頭巾，當然，為此史可法也吃了相當多的苦頭，己經從一個儒雅清秀的白面書生，變成了一個黑瘦黑瘦的漢子，穿著和戰士們一樣的粗麻短衣，頭上還繫著條紅巾，就他現在的形象，回到京城只怕曾經那些師長好友都認不出來他了。
李浩然現在也對史可法沒有什麼成見了，反而覺得這位史先生滿肚子學問，什麼都懂，所以遇到難題他總會跑來找史可法請教，這次也是一樣。
見到史可法，李浩然先是講述了此次趙家村之行的詳細過程，講了怎麼攻破趙家，怎麼給村民們分發錢糧，以及公審大會中憤怒的村民將趙老財一家群毆致死的事情，但說完這些，李浩然有些愁容滿面的道。
“本來一切進展的都很順利，但等到分田這一步時，卻是執行不下去了，我們將趙老財家的田契都拿了出來，說好了要按照各家村民的具體情況，將村裡的田地均分給他們，然而村民們卻是死活都不要，沒一個人敢上前領取田契。”
“史先生，我不明白，田地對於農民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了，這田契也比那些錢糧更為寶貴，我們明明說了要無償分給他們，他們為什麼不要呢？”
是的，這次趙家村之行，李浩然的小隊雖然順利完成了清除地主豪紳的行動目標，但在後續的分田工作中，卻是遇到了阻礙，工作根本開展不下去，首到離開趙家村，都是沒有一個村民敢來領取田契，這讓李浩然萬般不解，苦惱了一路。
史可法聽完李浩然的講述，笑著拍了拍李浩然的肩膀道。
“浩然，你說得對，田地對農民來說就是命根子，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這田地的所有權，和你們分發的那些錢糧不同，並不是拿到了田契，這田地就真正歸屬於他們了。”
“在村民們看來，紅巾軍雖然都是英雄好漢，但你們終究不能在趙家村呆一輩子，早晚是要離開的，而等你們離開了，城裡的官吏就會來，那個什麼趙老財的兒子也會帶官兵回來，到時候即便他們手裡握著田契，又有何用呢，田地還是會被收走，你給他們田契，不僅沒有實際作用，還容易因此被趙老財的兒子報復。”
“所謂契約，是建立在強權之上的，有權有勢的人拿著契約有用，沒權沒勢，那契約不過是一張廢紙罷了，人家說不認就可以不認。”
李浩然聞言恍然大悟，他雖然成長的很快，但此前畢竟只是個放羊娃，對於很多事尚且處於一知半解的階段。
“我明白了，這次是我帶隊回來早了，我應該在趙家村設下埋伏，等趙老財的兒子回來後，把他也弄死，斬草除根，這樣村民們才能徹底放心了。”
聽他這麼一說，史可法卻是微笑著搖搖頭道。
“浩然同志，問題的根源，並不是趙老財或者趙老財的兒子啊。”
“那，那是什麼？”
“是信任，簡而言之，就是老百姓還不夠信任我們紅巾軍，在老百姓的眼裡，我們紅巾再替天行道，那也是賊，官府再欺壓良善壞事做盡，那也是官，在他們看來，賊，是鬥不過官的。”
“所以，我們紅巾軍說田地歸他們，他們覺得沒用，只有官府承認田地歸他們，那才有用啊，這就像家中的小孩子，往往只會對家中最嚴厲最強勢的長輩言聽計從，這是弱者的本能。”
李浩然聽得目瞪口呆，撓了撓頭道。
“那，那怎麼才能讓老百姓認為我們紅巾軍說的話有用呢？”
“呵呵，這需要一個過程啊，自古以來，不管一家還是一國，想要獲得權力就必須鬥爭，必須要有流血犧牲，想要被老百姓信賴，至少要讓他們看到，官府拿我們紅巾軍無可奈何，甚至打不過我們紅巾軍，到那時候，我們紅巾軍在這片土地之上，才會有真正的話語權。”
史可法現在己經正式加入了組織，雖然還沒入讜，但己經開始以組織的角度思考一些問題了，而像他這樣才華橫溢的讀書人，在一些問題的認知上，甚至會超越李響王志這些出身貧寒的第一批讜員。
“上級這一次之所以將分田列入了行動目標之中，本質上，也是一種嘗試和探索，有些事做不做得到且不論，起碼要先試一試再說，總結經驗，才能進步，所以啊浩然同志，不用過於自責，這一次我們紅巾軍下山的主要目標就是清除商洛山周圍的地主豪紳，同時讓老百姓知道我們紅巾軍是一支怎樣的軍隊，這個任務你完成的己經很好了，分田工作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一次不成，後面可以再慢慢研究嘛。”
“而且你們說了要把田地均分給村民，雖然他們現在不敢要，但這話，卻是在他們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給了他們一個念想，讓他們知道只有紅巾軍才能讓他們有田種有飯吃，這種情況下，官府越是壓迫他們，他們就越是心向紅巾軍，他們的心裡，會無比盼望紅巾軍能打敗官府，能解放這片土地，而這，就是所謂的民心啊。”
史可法說了很多，但李浩然實際上真聽懂的卻很少，只能茫然的跟著點頭，見他這幅模樣，史可法笑了笑，揮揮手讓他走了。
而告別了史可法後，李浩然心情好了許多，但卻也閒不下來，而是來到了九龍山的流民營，給趙老三一家安排住所。
是的，趙家村的趙老三怕趙老財的兒子回村後報復他們家，想來想去決定帶著兒子閨女追著紅巾軍一起上了山，當然，除了安全方面的著想，趙老三心中還打了個小算盤，他覺得李浩然這個後生很不錯，在紅巾軍似乎也是個軍官，和他閨女趙小芳的年紀也剛合適，想把閨女許給李浩然...
【注：“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節選自《朱由檢同志語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