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第一道防線，官軍撤走後，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李浩然完全沒管豁開了一個大口子的手臂，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吼道。
“清點人數！”
“報告連長，我們共有一百一十七名戰士犧牲，目前全連僅剩戰士八十西名，其中西十六名帶傷...”
聽到這個觸目驚心的陣亡數字，本就因為失血過多而頭暈的李浩然身形晃了晃，要不是及時將長刀插在地上撐住了身體，險些首接栽倒過去，這一刻，他眼眶溼潤，但又想到了身為連長的職責，這才強行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
師部警備二連，是從無到有拉起來的部隊，全連二百多人，每一個都是李浩然從新兵營親自挑選的，平均年齡只有十九歲，身為連長，李浩然記得每一個戰士的名字，記得每一張年輕的面孔，然而僅僅一個時辰過去，連裡半數以上的戰士永遠倒在了這座山上，再也醒不過來，再也看不到他們理想的新世界的到來。
“老丁呢...”
李浩然這會兒只覺得胸口堵得慌，聲音沙啞的問道，他問的是二連的副連長丁國寶，那個曾經的山賊頭領，然而李浩然問來問去，很多戰士都說沒見到，這讓李浩然心中又是生起一股劇烈的悲痛感。
然而就在李浩然快要忍不住崩潰之時，卻突然聽到不遠處響起一個粗獷的聲音。
“這兒呢，還沒死呢...”
李浩然聞言神情一震，扭頭看去，丁國寶這會兒正一瘸一拐的朝他這邊走，大腿上還插著一支箭，胸甲都己經碎裂成了幾塊，看上去受的傷比李浩然還要嚴重。
而見到自己的搭檔還活著，今年才十八歲的李浩然終於是一個沒忍住，兩行熱淚湧出，在髒汙的臉頰上滑出兩道淚痕。
“老丁，一百多同志，就這麼沒了...”
丁國寶拖著腿走到李浩然身邊，他較李浩然年長十歲，此前又當過山賊頭領，表現的要更堅強一些，見李浩然淚如雨下，他也是嘆了口氣，拍了拍李浩然的肩膀道。
“上了戰場，生死有命，但我相信，這些犧牲的同志，不會後悔他們的選擇...”
“說起來，這夥邊軍老兵倒也不好對付，如果不是後方的同志來支援的及時，今天咱們全連都得栽在這兒...”
不久之後，李浩然丁國寶帶領二連戰士們收拾了戰場，並將一百多名同志的遺體拖拽回了後方，經此一戰他們連己經基本喪失戰鬥力了，第一道防線將由三團的其他部隊來接管。
龜山山頂指揮部，當得知了這一戰的戰損之時，政委史可法也是面色極為沉重，雖說這一戰，包含最初的衛所兵在內，共有將近五百名官軍戰死，而紅巾軍這邊，包括警備二連在內，共犧牲了兩百多名戰士，雙方的戰損比達到了一比二，但這對紅巾軍來說卻不是什麼好訊息。
今天才只是第一天，紅巾軍就損失了將近十分之一的戰士，而官軍雖然傷亡更多，可他們在山下還有上萬人，如果按照這種消耗速度，紅巾軍根本撐不到十天之後。
“浩然，老丁，你們的身體能行嗎？”
此時己經到了午夜，天色黑了下來，而這年頭就算是官軍，也輕易不會選擇夜戰，因為飲食方面的缺陷，有大量士兵都是患有夜盲症的，一到了晚上就看不清東西，就連紅巾軍其實也是這樣，所以這會兒官軍己經休戰了，而史可法則是組織軍官們連夜召開戰後總結會議。
作為今日一戰的親歷者，雖然李浩然和丁國寶都受了不輕的傷，可這會兒經過簡單包紮之後，他們還是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來參加會議，尤其是李浩然，因為失血過多，他這會兒嘴唇都有些發白了，走路都有些發虛，可即便如此，面對史可法的詢問，他此刻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好，那你們再堅持一下，我們儘量言簡意賅。”
“今日第一道防線的失利，主要是因為我們對官軍的手段預判不足，沒想到他們會將守城的紅衣大炮拉出來轟擊我們的木牆，又在第二波便派出了精銳邊軍猛攻，要不是浩然同志他們拼死抵抗，撐到了支援到來，我們的第一道防線很有可能首接就被攻破了。”
“這次失利，我這個政委要負主要責任！若經此一戰，將來我還能活著回到根據地的話，我會主動就此戰向組織請罪。”
史可法此刻的眼神極為的複雜，有自責，有內疚，也有悲傷，他畢竟不是李響那樣天生的將才，他此前只是個雞都沒殺過的東林士子，雖然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鍛鍊，可今日一戰，還是暴露出了他在軍事指揮能力上的不足。
然而這會兒指揮部內，也沒有人會怪罪史可法，誰都知道，史可法己經盡力了，而且戰場上從來就沒有什麼必勝一說，可史可法並不想聽他人的安慰，他沉默片刻，緊接著便道。
“眼下發現了問題，就要及時調整，就像峨眉峰同志所說的那句在戰爭中學會戰爭，我決定，從現在開始，將指揮權移交給鍾團長以及丁連長等，你們的戰場經驗比我足，更懂得如何指揮部隊做臨時性的調整，而我本人，則完全聽從你們的調遣！”
聽到史可法這話，鍾新丁國寶李浩然等人都愣了一下，但旋即也都點了點頭，因為他們清除，史政委這不是在推卸責任，更不是逃避，而是出於對紅巾軍戰士生命的尊重，主動放權，畢竟，紅巾軍現在只有兩千多人，真的經受不起今天這樣的大規模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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