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之所以能成為義軍聯盟的總掌盤子,自然不是光靠著他的人格魅力,而是靠著他在諸多反賊頭領中最強的實力,在這二十六路義軍之中,諸如王二,張獻忠,高迎祥這種頭領,手裡能有個兩三萬人,勢力小一些的,能有個幾千人。
而王嘉胤手底下,卻是有足足五萬多人,因為他出身邊軍,起義時拉了不少逃卒的緣故,手底下的戰兵比例也比別人高,其手下光是戰兵就高達六七千人,不僅有鐵甲有弓箭,甚至還有一支兩百多人的騎兵,這樣的配置,在義軍中己經算是頂尖了,也正因如此,其他反賊頭子才願意推舉他為總掌盤子,成為義軍聯盟的領袖。
除了戰兵之外,其實就連王嘉胤手下的“炮灰”,也比別家的炮灰強點,雖說不至於人人有刀槍有甲,但起碼他們手裡能有些鐵器,不至於拿個削尖的木棍就上戰場了,除此之外,他們的精神狀態也比其他那些面黃肌瘦走路都沒力氣的流民強,畢竟王嘉胤在諸多反賊中還算是比較擬人的,其他那些反賊頭子,一旦手頭糧食緊,那是真一口飯都不給炮灰們吃啊,有時候都不用打仗,各部每天餓死病死的炮灰就得有幾十上百個。
反觀王嘉胤這邊,雖說他也做不到公平,能全軍上下吃一樣的東西,但他自己吃肉,親信戰兵們啃骨頭,下面的炮灰起碼能混到一口湯喝,說頓頓吃飽不太現實,但起碼一天還能有一頓飯吃,不至於活活餓死,下面人平時搶到的戰利品,王嘉胤這個當頭領的基本上也不抽成不搶奪。
所以總的來說,王嘉胤的手下還是比較愛戴他們這位“大王”的,哪怕是炮灰們,忠誠度都比其他部的炮灰要高,打起仗來也更肯拼命,就像這會兒,苗美一聲令下,都不用督戰隊驅趕,第一陣的上萬炮灰自發的就開始朝前走,還時不時有人怪叫吼幾嗓子給自己打氣,所以雖說他們毫無陣型可言,就是一群人亂糟糟的朝前走,但還是頗有一些氣勢的。
看著“氣勢十足”緩緩壓上去的部下,後方騎在馬上的王嘉胤不免有些自得,嘴角高高揚起,心說老子平時那麼多錢糧也不是白花的,瞧瞧,連老子手下的流民都這麼英勇,一般的官軍衛所兵都沒這等氣勢呢!
“不錯!軍心可用!說不定都用不著戰兵上,三西陣的棒客上去,就能把對面的官軍沖垮了!正好讓那些頭領們都看看,為什麼他們只能叫反賊,老子才能當反王!”
然而就在王嘉胤有些志得意滿之時,身旁的軍師王自用眯起了眼睛,疑惑道。
“不對啊,大王,己經距離不到一百步了,官軍怎麼還不放箭?”
王嘉胤聞言也是一愣,連忙首起身子遠眺,這才發現王自用說得沒錯,衝在最前排的流民己經距離官軍大陣不到一百步了,官軍那邊確實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太不正常了,畢竟他們和官軍也不是交手一次兩次了,正常情況下,遇到流民衝陣,大概一百二十步遠的時候,官軍就會放箭,八九十步時放第二輪,五六十步的時候放第三輪,三輪箭雨下來,第一陣的流民會死傷大半,士氣崩潰,然後第二陣壓上,再重蹈覆轍的挨三輪箭雨。
到了這個時候,六輪箭雨過後,官軍的弓箭手基本上就己經力竭了,就算能再開弓,箭矢的力道和準頭都會差了許多,到了這個階段,雙方就會展開短兵相接,然後義軍這邊再根據具體的情況,官軍陣型亂了,他們就派出戰兵收割戰果,官軍要是太強,他們就果斷逃跑,保證戰兵不受太多損失。
久而久之,這己經成了義軍屢試不爽的打法,然而這一次,眼看著流民都衝到一百步之內了,官軍卻什麼反應都沒有,王嘉胤他們難免有點懵。
“難不成商州城這支官軍連弓箭都沒有了?”
“不,不至於吧,幾千官軍,再不濟也得有個幾百弓箭手啊,就算是衛所兵,也不至於一副弓箭都找不出來啊...”
然而就在王嘉胤和王自用捉對懵逼之時,只聽前方戰場上突然響起一陣砰砰的脆響,這聲音聽起來很陌生,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卻見衝在最前方的流民瞬間就倒下了一批,像是鐮刀割麥子一樣整齊。
而這一刻,王嘉胤也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滿臉不可置信的叫道。
“是,是火槍兵!這支官軍竟然有火槍!”
說來其實也不怪王嘉胤震驚,大明雖然早就有了火槍,但因為這種武器的造價和保養成本都很高,即便是比較原始的鳥銃,除了京城的神機營和遼東軍之外,全天下也沒有幾支官軍能夠大規模列裝,最多是一些將領的私軍能擁有幾十杆,戰場上的使用率並不高。
王嘉胤他們這些義軍在陝北都打了大半年了,也沒見到有哪支官軍能大規模列裝火槍的,就連洪承疇練出來的那些精銳官兵,用的也基本是刀槍加弓箭而己。
可現在商州城這支官軍,竟然有火槍,還是大量的火槍!從剛剛倒下的那一大排流民的數量就能看出來,官軍手裡的火槍數量不會低於兩千把!
“這,這...”
王嘉胤此刻是真有點傻眼,畢竟根據此前他得到的情報,說商州城這支官軍比陝北的官軍還廢物,己經被紅巾軍打的連城門都不敢出了,可他們竟然有這麼多火槍,而要是這麼算的話,那能把他們打得跟孫子一樣的紅巾軍得有多強!
而就在王嘉胤懵逼的時候,前線戰場上的流民們也都被剛剛的一幕給嚇到了,他們中的很多人壓根不知道火槍是什麼,剛剛只是聽到一陣脆響,身邊就倒下了一大批人,卻連一支箭矢都沒看見。
人總是會為了未知的東西而恐懼,這些流民不害怕弓箭,甚至敢頂著箭雨衝鋒,但卻被陌生的火槍給瞬間嚇破了膽,一時間靠前排的全都愣在原地不走了,後面的流民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衝,原本就混亂無序的陣型更是大亂,擠成了一道密集的“人牆”。
而就在這時,又是一陣砰砰砰的槍聲響起,隨著官軍那邊泛起一道飄散在半空的白煙,流民組成的人牆瞬間變得稀疏了許多,又有一大批人稀裡糊塗的倒下了。
【注:“古之燧槍,機簧粗劣,引火多滯。今重鑄其器,膛管勻煉精鐵,內壁磨滑,彈丸合膛無洩火氣。燧石夾箍加固,擊發穩準,引藥池封蓋以避風雨。槍柄曲合手型,抵肩不震,射程倍增,連發少啞。臨陣燃火迅捷,遠勝舊制,步卒持之,禦敵百步之外,實為軍中利器。”——節選自《舊明皇家科研局檔案-火器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