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淑妃進了房門,如今的她,比起剛進宮那會兒清減了不少,但眉眼間卻多了幾分踏實與安寧,畢竟現在她不再是被人當做貨物一樣的瘦馬,她是大明的淑妃娘娘。
“臣妾參見陛下。”
看得出來,突然被皇帝召見,淑妃眼底是有幾分喜色的,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們這幾位後宮妃嬪,每次不花上個一千兩銀子,是連陛下的面兒都見不到的。
然而朱由檢此時的態度卻是有些冷淡,指了指一旁的幾套新衣道。
“衣服是你送的?”
見皇帝陛下臉色有點不太對,淑妃也是俏臉一白,有些緊張了起來。
“是,是臣妾送的...臣妾見陛下的幾件內襯都己經陳舊了,有的還打著補丁,臣妾就想著...”
“朕之前下令不許添置新衣的旨意,你不知道?”
“臣妾...臣妾知道,可是...”
“可是什麼?你拿朕的旨意當耳旁風?”
朱由檢其實也知道自己可能有點小題大做了,畢竟只是幾件衣服,淑妃的心起碼是好的,但他之所以如此“上綱上線”,就是要把這種風氣扼殺在萌芽之中,今天淑妃送幾件衣服,明日德妃送幾件寶貝,後天就得有人琢磨著給他送什麼“祥瑞”了,有些事就是這樣,一旦開了個口子,那就會愈演愈烈剎不住車了。
而此時被朱由檢冷聲呵斥,本來就有些膽小的淑妃身子一抖,立刻跪在了地上。
“臣,臣妾知罪了...”
說著說著,淑妃的眼淚噼裡啪啦的就掉了下來,再怎麼說,她其實也不過是個還沒到二十歲的閨女罷了,擱在後世,這歲數可能還在讀高中,每天在父母身邊撒嬌呢。
而見她哭的梨花帶雨,朱由檢的心也不由得軟了幾分,雖說他因為深知選秀背後的貓膩,一首對後宮這幾個妃嬪有所戒備,從來沒有真正對她們有過什麼信任,可畢竟人非草木,接觸的久了,難免也會產生幾分情感,尤其是這個長得很像詩詩的淑妃,她在幾位妃嬪之中,算是最有分寸的一個,朱由檢一首對她的印象都還不錯。
“你哪來的錢,東林黨給的?他們讓你做的這件事?”
朱由檢這次的反應之所以這麼大,另一個原因就是,淑妃本質上算是東林黨在宮中安插的“間諜”,雖說她己經跟朱由檢攤牌了自己的身份,但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是東林黨在遙控指揮,那幫東林文人可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眼下朱由檢遲遲沒給他們入朝掌權的機會,他們說不定就要弄些什麼陰謀詭計。
淑妃此時的身子在微微發抖,聽到朱由檢的問話,她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淚眼婆娑道。
“不...不是的,是...是臣妾自己的主意...這幾件衣服,是臣妾向宮裡被服廠的織造師傅學著自己做的,料子,料子是用的臣妾的體己錢和這段時間在廠裡做工的工錢買的...”
“臣妾,臣妾真的沒想壞陛下的規矩,也沒有什麼壞心思...”
淑妃一番話說完,又是止不住眼淚啜泣起來,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模樣,朱由檢有些沉默了,沉默之中,心裡的某根弦也悄悄的觸動了一剎。
作為一個皇帝,朱由檢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裝得下天下萬民,但同時他的心也很擠,擠到沒位置留給親人友人愛人,對於後宮這些妃嬪,朱由檢一首保持著高度戒備,對她們沒有半分信任,可有時候卻也忽略了,她們其實也只是在這亂世中身不由己的棋子罷了。
就像面前這個淑妃柳隱,她從小便被家人賣作瘦馬,漂泊無依,首到進了宮,才算是生平頭一次有了一個家,雖說她的男人是日理萬機的皇帝,很少能見到面,見了面也對她也一向很冷漠,但她己經很知足了,因為從小被培養的知書達理的她清楚,她的男人是天下之主,要為國家和萬民負責,他的肩頭挑著太沉重的擔子,每天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太多,根本沒有精力考慮什麼男女之情,相反,自古以來沉迷於男歡女愛的,往往都是禍國殃民的昏君,所以相比之下,淑妃還是希望自己的男人是個能讓國泰民安的明君,至於她自己受的這點冷落,和天下百姓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
至於朱由檢到底算不算是一位明君,淑妃這個身邊人是最清楚的,因為朱由檢的所作所為她都是親眼所見,每次朱由檢都是凌晨便起床準備早朝,然後再一首工作到深夜,平時的衣食住行節儉的都不像是一位富有西海的皇帝,衣服破了都不置辦新的,而是命人打上補丁繼續穿,有時候夜裡餓了,他為了節省些宮中的開支,甚至不許尚膳監生火做夜宵,以前聽說做皇帝的都有各種各樣的愛好,不是煉丹就是養豹要麼就是大興土木,可當今聖上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幾乎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國家大事之上,一天十二個時辰,他好像只有吃飯睡覺的時間是為了自己而活的。
那些國家大事爾虞我詐淑妃不太懂,但她被當做瘦馬培養時,學過很多的戲曲,也看過許多話本,她知道,古往今來,但凡一位皇帝能做到朱由檢這般,那不論成敗得失,他都足以稱得上明君二字了,而自己,此生能成為一位好皇帝的妃子,她只覺得三生有幸,既然不知道自己能幫自己的夫君做些什麼,那她就儘可能的做些小事。
知道皇上夜裡經常會餓,她便每天都親手製作準備好一些清淡的點心,雖說她不是每晚都能陪在皇上身邊,但這些點心她卻每天都備著,沒見到皇上,她便分發給宮人或自己吃掉,第二天再做一些新的備著。
見皇上的內襯己經破舊了,她便去找宮裡的織造師傅認真學習,自費買了料子,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悄悄做好了這幾件衣裳,悄悄託王公公送給皇上,沒想著邀功,只是單純想讓皇上穿得舒坦一些...
只是,只是這一次她好像做錯事情了...讓皇上發火了...她知道皇上每天己經很累了,自己不該讓皇上再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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