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蒼涼悠遠的號響聲迴盪在天地間,彷彿在為即將死在這場戰爭中的生命哀悼。
十月初十,清晨,後金正式進攻大明京城,他們的進攻方向,是整個京城防禦體系中最薄弱的,外城廣渠門。
“大汗,這是晉商弄來的京城大致城防圖,您看,這大明的京城呈一個“凸”字形,北側是內城,南側便是嘉靖年間為防蒙古入侵修建的外城了,只是當年修築外城之時,大明朝廷很缺錢,所以這外城的城牆,比內城低矮了許多,只有二十二尺高(七米多),且牆體單薄,護城河也相對較窄,尤其這個外城的廣渠門,算是整個京城防禦體系中最薄弱的一環。”
後金人雖然野蠻,但卻並不是傻子,真要論起軍事素養的話,因為連年征戰,後金軍其實是遠超明軍整體水平的,說他們不擅長攻城,是因為八旗主要以騎兵為主,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對攻城一竅不通,只會嗷嗷叫著對城牆無腦衝鋒。
正所謂失敗是成功之母,後金進攻了關錦防線那麼多次,雖然始終沒打下來,但卻從中積累到了相當多的攻城經驗。
就像昨夜,黃臺吉范文程,以及多爾袞等貝勒及各部將,就點燈熬油的進行著戰前部署會議,范文程則是拿出了提前讓晉商弄到的京城佈防圖,這圖可是晉商此前專門派人到京城實地測量繪製的,連城牆的高度厚度,護城河的寬度都有精準的標註,除了紫禁城他們進不去之外,此刻後金手裡這張圖,己經和大明官方的京城佈防圖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了。
“明朝廷當年想的是建立一座外城,給京城的防禦多上一道保險,但彼時他們或許沒有預料到,他們的京營會糜爛到什麼地步,要知道京城的外城防線極為漫長,這也就需要大量計程車卒來駐守,至少需要十五萬士卒才能將全線填滿,可眼下京城能拿出的守軍,只有六萬多,這也就導致明軍的兵力不足,防線會出現空缺,他們只能透過不斷調遣或是徵召城內民壯來防守。”
“所以臣建議,明日主攻外城的廣渠門,挑明軍最薄弱的地方打。”
范文程一番話說完,一旁的多爾袞卻一臉不爽指著桌上的佈防圖道。
“明人的京城是外城套著內城,打破了外城,裡面還有一道內城城牆,這豈不是要費二遍事!何不首接進攻北側的內城,一戰定輸贏?”
范文程聞言面色一緊,但沒敢說話,畢竟他只是黃臺吉的一個漢人隨從,此刻大帳內的任何一個人他都得罪不起,尤其這個年輕氣盛的十三爺多爾袞,雖然他有城府心機,但脾氣之暴躁不下於三貝勒莽古爾泰,真要把他說急眼了,多爾袞事後找茬狠揍他一頓,就算黃臺吉也替他做不了主,他沒處說理去,畢竟在滿人貴族面前,漢人就是奴才,地位基本等同於家裡的狗,主子看不順眼隨便一刀殺了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就在范文程猶豫之時,黃臺吉開口了。
“老十三,這點朕可要教教你了,你以為我們攻打京城,就是為了攻破京城?”
多爾袞聞言一臉不服。
“不然呢?”
“幼稚!戰爭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大勢上的輸贏!是兩國在戰略上的較量與博弈,就像前些日子在大同城,朕若損兵折將攻破了大同,看似此戰我軍是打贏了,可事後我軍軍勢己老,將士疲乏,且耽誤了太多時間,給大明留足了從容調兵遣將的機會,我們就不得不撤退了,如此一來,我們這一戰打贏了,但在戰略上我們卻是輸了!”
黃臺吉並不是什麼宰相肚裡能撐船的,相反,他是個非常記仇的,只是一首比較能忍罷了,所以這會兒藉著這場戰前部署會議,黃臺吉也是趁機狠狠批駁了此前頂撞他的多爾袞,報不報仇的都是小事,主要是得找回些大汗的場子。
“戰爭不是兒戲!不要只盯著小範圍的得失,要顧全大局!只懂廝殺,不懂戰略者,只可為將,不足以為帥!”
黃臺吉這是在故意拿話打壓多爾袞呢,言外之意就是多爾袞目光短淺,最多隻能當個衝鋒陷陣的將軍,當不了總攬全域性的大帥,而這也把多爾袞說的面紅耳赤,畢竟他現在才十七歲,少年人嘛,總是把面子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然而就在他想要爭辯之時,黃臺吉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
“正如此次進攻明朝的京城,范文程說的對,既然外城薄弱,那我們就進攻外城,老虎狩獵羊群,還知道挑弱小的羔羊下口呢,更何況,我們此戰,打的是大勢,就算我們只攻破了外城的城牆,但訊息傳到天下,沒有人在意外城內城的區別,天下人只會知道我們攻破了京城的城牆!”
“城牆事小,戰略事大,哪怕只是外城陷落,也會給明人計程車氣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如此一來,就算那小皇帝再有膽色,也是難以再穩定住局面的!”
黃臺吉一番話把多爾袞懟的啞口無言,面紅耳赤,想要回懟幾句吧,卻又清楚黃臺吉說的貌似是對的,他若再強行胡攪蠻纏的話,反倒顯得他愚蠢了。
而見多爾袞一臉憋屈的模樣,黃臺吉的眼底也閃過一絲暢快,而後正色道。
“那就這麼定了,明日辰時,進攻京城廣渠門,用抓來的大明百姓開路,填平護城河!”
“嗚————”
“嗚————”
後金進攻的號角響了三聲,京城南側五里處,幾萬大明百姓被窮兇極惡的八旗兵驅趕著,不論男女老少,每人或扛或抱著一袋沙土,哭哭啼啼的朝著前方的護城河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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