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我們，我們不撤軍嗎？”
“撤？”
有一種人，平日裡好像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可一旦到了危急關頭，這種人不僅不會驚慌失措，反倒會變得格外冷靜，摒棄一切情緒波動，哪怕親爹死了都不會掉一滴眼淚，老話稱這種人叫“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者，可拜上將軍”。
很顯然，黃臺吉就是這種人，在經歷了短暫的驚愕與暴怒之後，他此刻竟然己經完全冷靜下來了，臉色重新歸於平靜，甚至還有心情重新坐下來用小刀慢悠悠的割肉，放進嘴裡細細的咀嚼，品味，好像天塌下來都沒有吃這隻烤羊重要。
見范文程滿頭大汗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黃臺吉嚥下嘴裡的肉，竟然還露出了一個微笑。
“朕問你，現在撤軍，想要回到奉天需要多少天？”
范文程聞言一愣，思索片刻後道。
“若走山海關一線，不惜馬力急行軍，只需五天，但關錦防線的明軍不會放任我軍回援的，一定會拼了命將我們滯留在關內，所以山海關這條路，不能走...”
“若從我軍入關的晉西一線回程，路程太遠，還需要繞行大半個喀喇沁草原，來時我軍花了十八天，回程至少也要十五天...”
說到這，范文程似乎也收到了黃臺吉的影響，情緒慢慢平復了下來，整個人也變得冷靜了，看了眼大帳中的地圖，好一陣頭腦風暴後才道。
“臣以為，前二者皆不可取，我軍班師，最好的路線有二。”
“第一，向東攻薊州，遷安，控制灤河河谷，而後攻破長城冷口關，自大淩河上游區域班師奉天。”
“第二條路，是走遵化，攻破喜峰口長城破關而出。”
“只不過，這第二條路雖然路程更短，但喜峰口一帶山地狹窄，不適合大軍過境，尤其我軍攜帶著大量輜重，想要透過喜峰口，就得讓士卒們拋棄掉大部分戰利品。”
“而第一條路雖然繞遠，但冷口關地形平坦，還有幾道兵城，可駐紮一部分兵力為大軍殿後，防止明軍的銜尾追擊，而且此路就算再遠，也比走晉西一線要近得多，若全速行軍，途中戰事順利，不出十天便可回到奉天！”
與此同時，京城廣渠門段的城樓內，朱由檢和盧象升同樣在對著地圖分析。
“黃臺吉應該己經收到遼東的訊息了，他們此次回程，不會再走晉西一帶，入關時他們繞遠走晉西，是想打咱們個措手不及，同時也是摸不清咱們內地守軍的戰力，這才選了最薄弱的晉西殺虎口一帶。”
“但眼下黃臺吉大概己經知曉了我們內地守軍的虛實，而且老巢奉天被圍，時間緊任務重，他們能走的只有兩條路，一條走薊州冷口長城，另一條，走遵化喜峰口。”
是的，朱由檢這會兒對著地圖指出的兩條路線，和城外范文程對黃臺吉說的那兩條路線幾乎一模一樣，當然，這不是因為朱由檢神機妙算，而是由軍情和地形來決定的，畢竟黃臺吉率領的是十幾萬大軍，不是零星傳信的遊騎，幾名遊騎可以隨便翻山越嶺的走最短的路線，甚至可以穿便裝從遼西走廊悄悄穿行過來，但十幾萬大軍可就不行了，他們這會兒想要回遼東，能走的其實總共就那麼幾條路。
“建鬥，你覺得黃臺吉會選哪條路？”
盧象升聞言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後道。
“他們攜帶著大量搶掠來的輜重牛羊，還有百姓，應該會選擇冷口長城一帶出關吧，畢竟八旗兵都是要錢不要命的強盜，就算是黃臺吉也沒法命令他們把吃到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吧...”
盧象升的分析其實己經很有理有據了，但朱由檢這會兒卻是搖了搖頭，盧象升見狀不由得一愣。
“陛下，您的意思是，黃臺吉會選擇另一條路？”
朱由檢聞言再次搖了搖頭。
“不，朕覺得，黃臺吉哪條路都不會選，他會繼續攻城。”
“啊？”
朱由檢揹著手走到城樓的射擊口旁，看著城外亮著星星點點火光的後金大營，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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