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半，李鎮州才算徹底緩過勁。
眼皮子清亮了許多，身上酸脹也退了大半。
周娥皇守在床邊，手裡捏著半卷繡譜。
見他眼珠轉了轉，立刻放下東西，俯身輕喚：“郎君，睡醒了了？”
李鎮州緩緩睜眼，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慢慢落在屋樑上，喉間動了動，聲音依舊帶著啞意：“……天還沒亮？”
“快寅時了。”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額角的碎髮，“你剛喝了兩口粥，又睡沉了，我沒敢叫醒你。”
他側過身，看向她，眼底的迷濛散了些。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帶著薄汗：“餓了。”
周娥皇彎了彎眼尾，起身掀開被角：“我去讓廚房熱了熱食，你先坐起來，我扶你。”
她動作極輕，慢慢將他攬起，
在他背後墊了兩層軟枕，又攏了攏被角，只露出他上半身。
李鎮州靠在軟枕上，長長舒了口氣。
只覺得這一覺睡得踏實，連骨頭縫裡的累都散了不少，唯獨肚子裡空空的，餓得發慌。
不多時，春桃端著食盒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桌上，又躬身退了出去。
周娥皇取來青瓷小碗，盛了小半碗白粥，又挑了幾塊燉得軟爛的山藥。
用小勺細細攪開，吹了又吹，才遞到他嘴邊：“先吃點粥墊墊，涼了再給你盛別的。”
李鎮州張口，粥香混著暖意滑入喉中，熨帖得他輕輕眯了眯眼。
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她便坐在床邊。
時不時替他擦去唇角的粥漬，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城裡……怎麼樣了？”他吃了小半碗，才啞著嗓子問。
周娥皇的手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很快撫平。
輕聲道：“昨日我讓人出門探聽情況，城南那片屋舍己經燒得沒法住了。不少百姓暫時搬到了城外的臨時棚屋，宮裡派了人來發糧，禁軍也在幫忙清理焦木。”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勺沿，繼續道：“還有幾家靠近火場的住戶，受了些傷。太醫署派了醫官過去診治，萬幸沒有性命之憂。”
李鎮州眉峰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府庫那邊，清點得如何？”
“聽說還在查，不過要緊的軍械糧秣都保住了，只是有些文書被煙火燻壞了，還得慢慢修補。”她回道。
目光落在他臉上，“郎君，你剛醒，別想這些煩心事，先好好吃飯。”
李鎮州“嗯”了一聲，又喝了兩口粥，才放下碗，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場火，燒得太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