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晚風帶著微涼的溼氣，吹過大周皇城的飛簷。
郭榮一路沉默，軟轎行得平穩。
卻壓不住他心底沉甸甸的哀涼。
他沒有擺起帝王儀仗，只帶了兩名近身內侍與幾名護衛。
輕簡到不像一國之君出行。
宮牆漸遠，街市燈火初亮。
路人往來匆匆，尚不知京中己經塌了一根柱石。
郭榮坐在轎中，閉目不言，周身氣息沉冷，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喪親之痛他不是沒有受過，可喪股肱之痛卻是頭一遭。
那是少了一個能懂他、能撐他、能與他同心同德的人。
不多時，軟轎在樞密使府門前停下。
府門緊閉，兩側己掛起素幡，白綢在風中輕揚。
一片肅靜，不聞往日車馬之聲。
只有隱約的低泣從府內飄出，聞之心酸。
府門前站著幾位王家同族的男丁，皆是素衣素帶。
見御駕到來，連忙伏地叩拜，無人敢高聲，唯恐驚擾了府內的哀痛。
郭榮沒有多言，只輕輕抬手，示意他們起身，步履沉重地邁步入府。
一路行來，庭院寂然。
草木低垂，連僕役下人都腳步輕緩，滿眼悲色。
他沒有在廳堂停留，徑首朝著內院靈堂而去。
越靠近那壓抑的哭聲便越清晰，不是號啕，而是綿長無盡的悲泣，聽得人心頭髮緊。
靈堂之內，素燭長明，青煙嫋嫋。
正中停著棺木，覆以素布，簡潔而莊重。
棺槨一側，王樸的夫人蘇氏一身素麻，跪坐於蒲團之上。
髮髻未飾，容顏憔悴，雙目紅腫得幾乎睜不開。
卻依舊強撐著守在靈前，一動不動，如同枯木。
她身旁一個半大孩童亦身著孝服，垂首抹淚。
肩頭不住輕顫，正是王樸獨子王承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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