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節度大堂，整座帥府始終被一股緊繃壓抑的氣氛籠罩。
午後時分，大堂文武分班而立，各司其職，無人敢隨意言語。
陳謙一身甲冑，眼底佈滿細密紅血絲。
他面色憔悴蒼白，渾身皆是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雙手捧著一冊厚厚的軍務賬冊，緩步踏入大堂。
躬身對著帥位之上的李重進恭敬行禮。
“節度使，今日西城兵員損耗、糧草支取、民壯排程盡數核對完畢，請大人審閱。”
李重進端坐帥案之後，身著藩鎮錦袍，神色陰沉似水。
他指尖重重叩擊案面，冷眸首視階下的陳謙。
聲音冰冷：“陳謙，本帥問你。今日晨間，你是否私調守城民壯，修繕自家府邸？”
陳謙聞言微微抬頭，頓時一愣。
然後輕聲回覆：
“回大人！末將府邸年久失修，無法棲身。今日敵軍暫緩攻勢，末將臨時抽調兩百閒餘民壯。稍加修葺，全程未動守城兵卒，未耽誤一處城防修補，軍務皆無延誤。”
李重進猛地沉下臉色，聲音陡然嚴厲，響徹整座大堂：“如今揚州危在旦夕，城外強敵虎視眈眈，城內軍民日夜惶恐！全城上下，無人敢有半分鬆懈。唯獨你，身居守將重位，手握重兵大權。竟還有心思修葺私宅、顧及自身起居！”
“你眼裡，還有揚州大局，還有本帥這個節度使嗎？”
凌厲質問落下，大堂瞬間鴉雀無聲。
兩側文武僚屬神色齊齊一變，皆不知道李重進為何因為這點小事問責陳謙。
站在最前排的翟守珣連忙跨步出列。
翟守珣躬身垂首：“節度使息怒！陳將軍連日堅守城池，西城防線全靠他晝夜維繫。今日不過修葺屋舍一樁小事，並無耽誤軍務，還望節度使大人寬宥。”
“如今大敵當前，最忌君臣生隙、將帥失和。敵軍日日散佈流言，本就是要挑撥離間。主公若此刻責罰守城主將，必令三軍心寒、軍心大亂。屆時不用壽州軍攻城，揚州自潰啊！”
緊隨其後，掌書記、節度推官、兩名隨軍牙將盡數出列，齊齊躬身苦諫。
“大人！翟從事所言極是！陳將軍勞苦功高，守城有功，小節瑕疵不足追責！”
“萬萬不可寒了忠良之心！”
“請大人三思，以守城大局為重！”
滿堂文武輪番勸諫。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陳謙是揚州最後的屏障。
動他就是自斷臂膀，自取滅亡。
李重進猛地抬手，厲聲喝斷所有人的勸諫：“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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