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烈焰翻湧,黑煙滾滾遮斷斜陽,火油灼燒木料的噼啪聲響混著落水士卒的慘嚎,鋪天蓋地壓過一切動靜。
曹彬站在主樓船高處,眼見右翼敢死隊衝撕開的缺口又被吳越後備戰船死死堵死。
數十艘敵船橫亙江面,不斷拋擲火球,己方几艘靠前的樓船船舷己經燃起明火。
甲板士卒只能一邊舉盾格擋箭雨,一邊潑水撲火,攻勢一時被死死遏住。
“將軍,淺灘方向傳來旗號!繞行的快船遭遇吳越輕舟攔截。纏鬥不下,沒法靠岸!”
一名探水兵踩著搖晃的船板狂奔而來,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曹彬眉頭驟然緊鎖,抬眼望向遠處金陵城頭。
隔著漫天煙塵,依舊能清晰看見城牆下連綿不斷的人影衝撞城門。
城頭不時傳來淒厲的慘叫,顯是城內守軍己經撐到極限,再拖下去,城池必破。
他抬手猛地揮落手中令旗,聲線沉而有力:“傳令中路各樓船,全部集中床弩,對準敵軍連環船連線鎖鏈處齊射!不用顧及損耗,先碎其陣列!再調左右兩翼快船,分出一半馳援淺灘,掃清攔路敵舟,務必打通登岸水道!”
傳令兵揮動五色令旗,沿著連綿船隊層層傳遞。
轉瞬之間,數百架重型床弩同時裝填丈餘鐵矢。
弓弦緊繃發出嗡鳴震顫,密密麻麻的鐵矢破空而出,狠狠扎進吳越戰船之間相連的粗鐵鎖鏈。
粗重鎖鏈本就經不住反覆轟擊,數輪齊射過後,數根鎖鏈應聲崩斷。
原本緊緊靠在一起的吳越戰船失去束縛。
在水流衝擊下左右衝撞,陣型大亂。
彼此船身磕碰,士卒在甲板上站立不穩,亂作一團。
沈承禮在對面高臺看得心口發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千算萬算,沒料到對方床弩威力如此強橫,苦心佈下的連環水寨短短片刻便瀕臨潰散。
“大帥,連環陣撐不住了,中路敵船己經逼近。再不後撤,咱們主力水師要被合圍!”
身旁水師統領急聲勸諫,江風把他的戰甲吹得簌簌發抖。
“後撤?城下水陸兩軍皆在死戰,我們一退,敵軍數千輕舟首接靠岸,城內守軍配合水師夾擊,西萬步軍頃刻間便會陷入重圍!”
沈承禮目露兇光,轉頭喝令左右:“速遣親信快船登岸,傳令陸路統領,半個時辰之內,若踏不破內城城門,所有攻城將領一律按軍法處斬!再調三百留守水師輕舟,全部趕赴中路填補缺口,死也要攔住對面樓船!”
數艘快船立刻扯起白帆,劈開燃燒的江面,朝著岸邊疾馳而去。
江岸之下,得到主帥死令的吳越步軍攻勢己然瘋魔。
撞木十數架輪番衝撞內城木門,厚重木門佈滿裂痕。
木屑不斷簌簌脫落,城牆缺口處,一隊隊披甲士卒舉著盾牌層層堆疊,踩著同伴屍骸向上攀爬。
李海肩頭、腰側兩處傷口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