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斜斜鋪灑在金陵皇城硃紅宮牆之上。
琉璃瓦蒙著一層淡淡煙塵,連日城外廝殺傳來的金鼓餘響,終於徹底停了。
自吳越沈承禮西萬水陸兵圍城以來,文德殿這座大唐正殿,日日浸在沉鬱死寂裡。
文武百官立班垂首,神色恭謹卻漠然,無人妄議戰事、無人主動獻策。
滿朝文武心知肚明,如今的金陵朝堂,早己是空殼虛架。
只因舉國軍馬、邊防排程、列國邦交,所有軍政生殺大權盡數歸於鎮北王一人之手。
龍椅上的李從嘉,從來都只是一尊擺在明面上的傀儡帝王。
自被迫登基那日起,李從嘉便徹底心灰意冷,斷了所有治國理政的心思。
他看透朝堂權爭、看透亂世殺伐,自知一身文弱才情,握不住兵權、定不了江山。
索性徹底放任自我,日日沉溺詩酒風雅,不問世間兵戈紛爭。
此刻的他,慵懶歪靠在寬大的龍椅之中。
一襲規整龍袍鬆鬆垮垮披在身上,領口微敞,滿臉都是酣醉後的潮紅。
眼底覆著一層酒後的迷離倦意,周身沒有半分帝王威儀,只剩文人醉後的閒散頹靡。
城外圍城血戰數日,告急文書一日數封送入文德殿,紙頁之上盡是城防殘破、將士死傷、器械耗盡的慘烈危局。
可這些足以傾覆國都的急報,於他而言,不及案頭一盞美酒、一紙新詞。
連日圍城,朝野人心惶惶,百官日夜焦灼。
唯獨這位帝王日日宴飲賦詩,召宮中文學雅士相伴左右,品酒填詞、閒談風月。
對宮外廝殺、家國危亡,盡數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御案之上,厚厚堆疊的染血軍報被隨意推在角落,蒙著薄薄一層浮塵,無人翻看、無人過問。
案中正中,擺放著宣紙素箋、精緻墨硯,還有半盞未曾飲盡的醇酒。
筆墨留香,酒氣氤氳,將殿內肅殺的軍政氣息,衝得一乾二淨。
滿殿文武躬身立班,早己習慣帝王這般模樣。
無人勸諫、無人詫異,所有人都清楚,這座江山從不由帝王做主。
他醉生夢死、不問政事,反倒成了亂世之中,最尋常的光景。
殿內死寂沉沉,唯有龍椅旁偶爾傳來淺淺的酒盞碰撞聲。
良久,李從嘉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箋紙上新填的詞句。
半醉半醒間,隨口漫問一句。
語氣慵懶散漫,無半分焦灼憂心:“宮外吵嚷數日,今日倒是清靜了些,戰事……還在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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