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完濠州水關苛吏，官船再度揚帆，順淮水繼續南下。
一過濠州地界，兩岸景緻悄然漸變。
先前一路入目的焦土殘垣、荒草廢田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的綠樹村居、臨水埠頭。
越往南行，草木愈盛，人煙愈密，江北大戰留下的蕭瑟痕跡，被江南溫潤地氣層層掩去。
只是這份繁盛，只存於金陵近郊百里。
往北千里淮疆，依舊瘡痍遍地、寥落死寂。一江之隔，卻是兩重天地。
親兵立在船舷旁，望著兩岸漸濃的煙火氣息，低聲感慨：“越靠近金陵，越看不出數月前剛經歷一場血戰。”
李鎮州負手立在船頭，任由江風拂動衣袍，神色平淡無波。
“戰火燒不到帝都，疾苦傳不到皇城根下。”
周娥皇立在身側，靜靜望著遠方隱約浮現的巨城輪廓，輕聲開口：“朝中久無戰事，人人早己習慣安穩度日。”
“安穩？”
李鎮州低聲重複二字，語調微涼。
他沒有再多言語，只靜靜望著滔滔江水南下。
船行漸深，江面愈發開闊。
水道之上，舟楫往來不絕。畫舫輕搖、漕船列隊、商船穿梭，帆影層層疊疊，江面喧囂熱鬧，遊人商賈往來如梭，一派鼎盛繁華之景。
這般熱鬧，和江北水道十船九空、兩岸死寂荒蕪的模樣，判若兩地。
行至江面開闊處，金陵城全貌終於鋪展在眼前。
依山臨江，龍盤虎踞。厚重青磚城牆綿延數十里，城樓飛簷疊拱、巍峨雄峻，氣勢磅礴逼人。
城外長堤楊柳依依，渡口碼頭千帆林立，十里長街車馬往來不息，人流如織。
錦衣士族、綾羅商賈、遊學文人、西方行人穿梭其間，滿城喧囂富麗，盛景奪目。
李燕兒扒著船邊，睜著清亮眼眸望著眼前大城，滿臉新奇：“金陵好大，比壽州熱鬧多了。”
李鎮州立在一旁，輕聲輕嘆：“看著繁盛堂皇，內裡實則虛空乏力。”
官船一路首行，駛入石頭津主渡口。
桅杆頂端那面迎風舒展的王旗，遠遠落入碼頭眾人眼中。
方才喧囂嘈雜的渡口，瞬間一靜。
往來遊人、街邊商販、停靠舟船、值守巡檢，所有動靜盡數停歇。
車馬自發靠邊駐足，津口兵卒、巡吏紛紛垂首躬身，無一人敢抬頭首視船頭。
尋常官船入港，尚且需要問詢核驗、登記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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