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李氏之人，一個在外扛盡亂世刀兵，一個在內享盡世間浮華。
落差刺眼，更襯得他這位君王何其虛弱、何其無力。
李煜壓下心頭酸澀，溫聲開口：“免禮。既為鎮北王義女，往後在金陵，儘可安居無憂。”
“謝陛下體恤。”李燕兒垂首道謝，靜靜退立一側。
一旁的周女英乖巧立著，不吵不鬧，眉眼靈動，亦是惹人注目。
高越端坐席間，見狀適時起身，持杯躬身，言辭穩妥懇切：
“王爺血戰定北疆，保江山、護萬民，又心懷仁善、收容孤弱，臣敬王爺一杯！”
徐鉉、韓熙載緊隨其後，齊齊舉杯。
“王爺功在社稷，德澤萬民！”
幾人話語皆是實心稱頌，無半分虛浮粉飾。
可滿殿依舊無人敢高聲，無人敢嬉談。所有人的姿態，皆是恭謹、敬畏、步步小心。
李鎮州微微頷首，並未舉杯，只淡淡開口：
“為國守土，為蒼生立命，本分而己。談不上功德。”
語氣平淡，卻隱隱透著沉肅。
他抬眸望向御座上的李煜，首白開口：
“只是北疆戰後千里瘡痍，流民遍野、田土荒蕪、州縣積弊重重。臣一路南下，所見江北百姓尚在殘土求生，但這金陵深宮依舊風月不絕、宴飲不休。”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狠狠的打在了李煜的臉上。
滿堂文武瞬間屏息，頭垂得更低。
李煜指尖猛地攥緊掌心玉盞，盞沿微涼，抵得他心口一陣發悶。
兵權在李鎮州手、吏治在李鎮州手、朝野人心亦在李鎮州手！
他想做事，無處著手，他想勤政，無人聽令！
可這份怨氣，他無處發作、不敢發作。
對面之人，早己經不是那個曾經喚作“兄長”，可以肆無忌憚說話的人了。
而他也不是那個無憂無慮，可以躲在“兄長”和父皇身後的人了。
怨氣吞不得、吐不出，只能死死壓在心底，化作一片難言的憋屈與怯懦。
李煜沉默良久，語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力：
“鎮北王所言極是！是孤久居深宮，疏於民生、不明疾苦。”
他堂堂帝王，當眾認錯、當眾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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