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江南士族己然串通一氣，蓄意謀反！末將請命，即刻領兵南下，鎮壓叛黨，肅清江南！”
堂中風色沉凝，只餘窗外風雨簌簌作響。
主位之上，李鎮州聽完那句狂悖妄言，臉上沒有震怒。
沒有殺意，更沒有半分慌亂，只緩緩扯出一抹極淡、極冷、極盡諷刺的笑意。
螻蟻妄談問鼎，鼠輩奢言改天換日，可笑又可悲。
他見過郭榮席捲中原的滔天兵鋒，見過趙匡胤縱橫河朔的百戰精銳。
兩大雄主壓境爭鋒，他尚且從容對峙。
區區一隅江南士族，百年紈絝門第，從未見過真正鐵血大戰。
不過仗著人脈鄉黨盤踞鄉土，竟敢大言不慚，妄議江山社稷。
可笑至極。
李鎮州緩緩抬眼，深邃目光越過躬身請戰的趙武。
穿透搖曳燭火，穿透層層雨幕，遙遙望向千里之外的南方。
片刻靜默之後，他方才從容開口，聲音平穩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淡漠得彷彿只是閒談瑣事。
“無需派兵鎮壓。”
趙武身形一怔，愕然抬頭，滿臉不解。
眼下逆跡昭彰，謀逆之言響徹江南，正是出兵平叛的最好時機，殿下為何按兵不動？
迎著趙武疑惑的目光，李鎮州語速平緩：
“傳令下去。”
“派人深入江南各地，繼續探查儲家以及二十七家士族的一切動向。私兵調動、甲仗囤積、糧草儲備、塢堡佈防、江岸隘口排布。各家信使往來、宗族集會異動，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一絲一毫變化，全部細緻記錄，日夜彙總，按時傳回金陵。”
“同時鋪開眼線，全面監視朝堂百官。”
“朝野之中，所有和江南二十七門閥存有姻親、鄉黨、師承、舊僚、世交牽連的官員，全部單獨造冊，逐一登記備案。”
“每日起居行蹤、登門訪客、私下私宴、夜間密會、書信傳遞、差人互通、衙門辦公速度、新政推行態度、案卷積壓情形，但凡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所有細微細節，盡數歸檔留存，無一遺漏。”
他微微停頓，眼底掠過一絲深不見底的冷光，落下最終底線。
“記住。”
“只監視，不驚擾，絕對不要打草驚蛇。”
跪伏在地的暗衛沉聲領命。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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