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水的雨,一連落了三日。
冰冷雨水沖刷長街,積起一窪窪黑水。馬蹄重重踏下,濺起丈高濁浪。
儲烈勒住馬韁,翻身落地,渾身黑衣浸透泥漿,緊貼身軀。
三百名死士緊隨其後入城,人人垂首,兵刃上未乾的血水混著雨水不斷滴落,滿城皆是敗兵頹氣。
城門值守的儲家家僕鄉勇望著這支鎩羽而歸的精銳,兩兩對視,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出言詢問。
儲烈片刻不歇,大步踏破漫天雨幕,首闖儲氏宗祠。
宗祠燭火搖曳不定,滿堂晦暗。
江南二十七家士族派駐的代表、儲氏族老盡數齊聚殿中,徹夜坐守。
人人面色凝重,都在等候北山截殺的最終結果。
沉重腳步聲穿透死寂。
儲烈跨進大殿,雙膝一沉,重重跪倒在冰涼青石地面。
“家主!”
他抬首,嗓音沙啞乾裂,帶著無盡頹然。
“任務敗了!五百金陵禁軍鐵騎半路截護蘇懷樸一行人。我不敢貿然開戰,只能被迫後撤。”
他咬牙抬頭,接著說:
“最重要的是,此事背後站著的人是鎮北王李鎮州!我必須把訊息帶給您!”
話音炸落,滿堂轟然一震!
一名白髮族老身軀劇烈一顫,倉促上前。
他聲線發顫:“當真出自李鎮州之意?此人把持朝政、手握天下兵權還不夠?果真要對我江南百年士族斬盡殺絕?”
“千真萬確!”儲烈沉聲嘶吼,“是那個領軍的將軍親口承認的,乃是鎮北王麾下人馬!”
此前殿中眾人尚存的最後一絲僥倖,瞬間碎得徹徹底底。
有人臉色慘白,慌聲急呼:“破財消災、上交罪責、俯首認罪,難道都不行?非要趕盡殺絕?”
“認罪?”儲嵩靜立香案之前,聞言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清冷,帶著徹骨的冰冷與狂悖,瞬間壓下滿堂嘈雜。
他垂眸看向跪地的儲烈,語氣平淡:“此戰非你之過,你且起身。”
儲烈起身垂首,立在一側。
儲嵩緩緩抬眼,銳利目光掃過滿堂惶然的氏族眾人。
眼底最後一絲隱忍、顧慮、權衡,盡數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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