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聞李鎮州決意擱置北伐、專意南征,要眾臣共議平定南方之策。
各自心中忖度戰局利弊,堂間泛起細碎私語,皆在揣摩此番平定南方的進退方略。
李鎮州指節輕叩御案。
一聲輕響,滿堂喧鬧頃刻盡斂,落針可聞。
他眸光環視文武兩班後再次開口:
“首先議定征伐順序。方今南國割據西分,荊湘武平軍、南平、吳越、漳泉、南漢、後蜀各據疆土,互相掣肘。孰先孰後、如何進兵、何人統軍,諸卿儘可首言。”
話音落地,堂中倏然一靜。
片刻之後,先鋒驍將蕭礪率先跨步出列,甲葉鏗鏘,抱拳朗聲奏道:
“殿下!以末將之見,首戰必取荊湘!”
他抬手指向堂中懸掛的南疆輿圖,語氣果決凌厲:
“荊湘坐擁洞庭、湘水天險,扼大江中游腹心,為南國水陸樞紐。西可窺伺巴蜀後蜀,南可威壓五嶺嶺南,東可屏障江東根本,地勢要害,無可替代!”
“現下武平軍由周保權主政,幼主臨朝,主少國疑。麾下驕將悍卒各懷私念,派系林立,內亂暗生,正是天授之機。一舉定荊湘,則我江東全盤盤活南疆戰局,攻守盡握主動!”
蕭礪戰意昂揚,字字鏗鏘。
執掌水師的衛偃緩步出列,微微搖頭,持重辯駁:
“蕭將軍所言地勢之利誠然不假,然荊湘水網交錯、湖澤縱橫,馬步軍難以馳騁決勝,全然倚仗水陸協同。武平軍久踞洞庭,水師熟稔地利,非是孱弱可欺之輩。”
“若我軍貿然西進,一旦戰事膠著遷延,南漢必生唇亡齒寒之懼,即刻舉兵北上馳援。屆時我師深陷腹地,進退兩難,極易拖成曠日持久的拉鋸爛仗,於大局不利。”
李鎮州端坐主位,神色淡然:“依將軍之見,當先何處?”
衛偃拱手沉聲道:“當先收漳泉。”
“漳泉疆域狹促,兵寡財薄。節度使陳洪進夾處吳越、南漢之間,歲歲惴惴,朝不保夕。我但陳兵邊境、水師列陣施壓,再遣使者曉以禍福,可不戰而屈人之兵,令其納土歸降。”
“漳泉既定,便可斬斷吳越、南漢聯絡通路,鎖死東南海疆,將南國諸藩割裂東西,使其彼此無法馳援,為日後逐一剿滅鋪路。”
此番穩慎之論,引得一眾文臣紛紛頷首。
御前禁軍統領趙武踏步而出,聲氣剛猛,截然反駁:
“漳泉彈丸一隅,得之難增錢糧,取之難擴疆土,實屬雞肋!”
他眸光銳利,首陳要害:
“江東肘腋大患,素來是吳越錢氏!兩浙富庶殷實,戶口繁盛,水師冠絕東南。錢氏雖據地自守,卻素善觀釁伺隙,每逢鄰境有亂、中原用兵,屢屢背盟偷襲我江東邊境,窺伺常、潤諸州疆土,狼子野心從未收斂!”
“今日不除,待我大軍西進南征、腹地空虛,吳越必沿江突襲金陵,禍亂根本!依末將之見,當集中精銳,先發制人,踏平兩浙,根除東線巨患!”
“萬萬不可!”
民政重臣陸時安快步出列,懇切諫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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