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壓落殘陽，餘暉被層層黑雲吞盡。
白日一場朝堂劇變席捲整座江陵。
街巷之中官吏奔走議論，市井百姓交頭接耳。
人人都在感慨南平大勢己去，朝廷不戰而降，只待幾日過後，盡數轉身做大唐子民。
晚風裹挾著雨後殘留的溼意穿街而過，簷下的燈籠隨風輕輕擺動。
晃動的光影灑在溼漉漉的路面上，忽明忽暗。
沈府的朱門緊緊關閉，把市井間的喧囂隔絕在外。
沈聿只是七品司部參軍，俸祿稀薄。
只能僱傭起幾名僕雜役值守宅院。
他提前吩咐所有僕役回到後院歇息，不許靠近前堂。
整個府邸只有正堂的銅燈燃著微光，一縷光線透過窗紙淡淡漫了出去。
戌時將至，院外傳來三下節奏規整的輕叩聲，這是眾人提前約定好的暗號。
沈聿上前拉開側門，門外夜色裡，幾道挺拔身影靜靜立著。
“諸位將軍，隨我入書房。”
梁延嗣率先邁步踏入院中，身上鎧甲盡數卸下。
一身素色勁裝裹著魁梧的身軀，腳步落下時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響。
他抬手撣去肩頭沾著的夜露，目光快速掃視空蕩蕩的庭院。
眉宇緊鎖，眼底滿是焦躁。
中軍指揮使王昭濟緊隨其後走入府中，短刃藏於寬袖之內。
衣袍緊緊束在腰間，脊背繃得筆首。
往日里殺伐果敢的雙眼此刻凝著沉沉的鬱結，嘴角緊緊抿住，沒有一絲笑意。
一眾心腹牙將、裨將接連魚貫而入。
所有人都壓低腳步聲，一路跟著沈聿進了書房。
屋子本就不大，驟然湧入一眾武將，頓時顯得格外擁擠侷促。
沈聿此時還穿著朝堂上那一身七品參軍制式的青色官衫，身形看上去單薄瘦削。
白日里朝堂之上跪地死諫、渾身顫抖、悲憤欲絕、滿心絕望的模樣。此刻從他臉上盡數消散。
沈聿抬手依次合上西面側窗，木板咬合發出細微的聲響。
屋內頓時暗了下來，只有桌案上的孤燈搖曳跳動，光影在每個人的臉上來回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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