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斜落，硝煙漫覆滿城。
鏖戰整日的桂州，終於歸於沉寂。
縱橫街巷之中，再聽不到金戈交鳴、人馬嘶吼。
穿巷長風徐徐吹過，捲起滿地焦木碎渣、殘破甲片與風乾的血塵。
城頭硝煙嫋嫋不散，籠罩整座南疆重鎮，處處皆是大戰落幕之後的蕭瑟肅穆。
內城那一條殉忠窄巷，己經清理妥當。
鄧存忠的忠骨，連同百餘位隨他一同殉城的桂州士卒，盡數由唐軍以軍禮收殮。
破損的戰甲一一整理撫平，染血徵袍仔細疊好。
一具具棺木整齊安置在城南空營之中，待日後擇地厚葬、立碑記忠。
巷中再無屍骸，唯有青石磚縫裡，還留著洗拭不盡的暗紅血痕，默默見證方才那場死戰。
廣場西側，孤零零停放著王懷益的屍身。
城中所有人心裡都明明白白，桂州能夠迅速告破，免去大軍數月苦戰，保全無數將士性命。
根源便是王懷益暗中遣使歸降，私開西門閘道接引唐軍入城。
於唐軍而言，他確有獻城大功。
可在桂州文武、守城兵卒與百姓眼中。
他身為監軍執掌地方數年，結黨營私、剋扣軍糧、構陷將帥、盤剝百姓，樁樁件件皆有據可查，民間積怨早己極深。
所以他的屍身如何處理，李鎮州不說別人還真不好處理。
州府臺階之下，數十名南漢舊吏、衙役與各司主事垂首肅立。
城池易主，眾人前途未卜，心中忐忑。不知自己將會是何種結局。
石階之上，李鎮州背手而立。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掠過一眾惶惶不安的官吏。
掃過列陣肅立的甲士，又望向滿城滿目瘡痍的街巷。
少頃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壓過滿城呼嘯晚風。
“桂州戰事己畢。”
“自此桂州歸入大唐版圖，南疆門戶就此洞開。”
階下眾人齊齊垂首，無人敢貿然應答。
“諸位南漢舊吏，往日不曾苛害百姓、無大惡者，依舊各守舊職。”
“為南漢死戰的將士，身死的，我以軍禮厚葬。尚且存活者，願為大唐效命，我欣然接納。不願再投身行伍，亦可領取盤纏遣返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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