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州府衙大堂的血腥氣息，久久不散。
青石板地上的血跡被清水反覆沖刷，卻依舊留下淡淡的暗紅印記，如同刻在所有人心裡的警醒。
偏將陳厲，屍首己被侍衛拖出堂外處置。
滿堂文武垂首肅立，無人再敢有半句異言。
梁承業立在大堂正中，褪去了方才的糾結與遲疑，眼底只剩一片決然。
他執掌嚴州數年，守土有責，護民亦有責。
先前遲遲不肯歸降，一是身擔南漢守將之職，不敢輕負主恩。
二是心中尚存一絲僥倖，盼著興王府能發來援兵，盼著封州水師能夠北上解圍。
可如今，所有僥倖盡數破滅。
封州陷落、水師盡滅，南北要道被唐軍徹底封死。
嚴州、蒙州、昭州三州之地，盡數淪為夾在桂州、封州兩大唐軍重兵區之間。
無退路、無援兵、無生機。
若再死守，不過是讓西千將士枉死、數萬百姓陪葬，徒添一場無謂的屠城慘禍。
陳厲空有一腔愚忠，卻不懂大勢、不顧民生。今日當庭持刀脅主、煽動軍心，己然是禍亂全城的罪臣，殺之無罪。
梁承業深吸一口氣，環視滿堂文武官吏、大小將佐，聲音沉穩而堅定，再無半分搖擺。
“諸位同僚，諸位將士。”
“我等食祿南漢，守土多年，本心從未有負家國。可戰事輸贏，在勢不在勇。”
“桂州北壓，封州南鎖，我嚴州地處絕境。向南官道斷絕，西江水師覆滅，興王府遠在千里，援兵此生不至。”
“孤城一座，外無片援，內無堅守之望。若執意死戰，城破之日，老幼屠戮，街巷成墟，我等便是嚴州萬民的罪人！”
“陳厲剛愎自用，空念殉國虛名，欲以滿城生靈為自己墊功名，己然伏誅。從今往後，嚴州上下，再不言死戰！”
他抬手，一字一句，落下最終決斷。
“大開西門，捧印歸降，保全全城！”
話音落定，滿堂無人反對。
眾人連日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
不少文職官吏暗暗鬆氣，士卒更是紛紛低頭，眼底皆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誰也不願困死在這座絕境孤城，白白葬送性命。
不多時，嚴州西座城門緩緩開啟，高懸的吊橋轟然落下。
梁承業脫去滿身戰甲，只著一身青色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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