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淅淅瀝瀝落了數日。
和中原不同，上京入秋之後，寒氣便己經侵肌入骨。
大內偏殿暖閣裡爐火正旺，酒氣沉沉漫滿整座殿宇。
耶律璟歪靠在鋪著厚貂絨的御榻上，半披著龍袍，髮髻散亂。
他眼皮耷拉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手邊案几擺滿酒壺殘盞，酒香混著暖閣的熱氣纏在一起，燻得他渾身慵懶，連抬一抬手都覺得費力。
殿階之下，三名北漢使者長跪不起，再度叩闕乞援。
三個人膝蓋早磨破了油皮，衣袍浸透冷雨，緊緊貼在身上，瑟瑟發抖。
連日泣告乞援，嗓子早己嘶啞，發不出高聲哭喊，只能伏在冰冷青磚之上，肩頭不住微微顫動，以無聲的姿態苦苦懇請。
殿中文武兩班分立，人人垂手默然，誰都不願沾這份麻煩。
耶律璟抬手，正要揮袖，傳令將眾人盡數打發退下。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實整齊的甲靴踏地之聲，鏗鏘的金屬撞擊穿透雨幕，徑首逼近殿門。
侍衛高聲通傳：“南院大王，耶律撻烈，自雲州歸闕，請見陛下！”
殿內群臣齊齊抬頭，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方向。
就連睡眼惺忪的耶律璟，雙目也驟然亮了一瞬，可不過片刻，眼皮又沉沉耷拉下去，重歸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厚重殿門被人從外推開，一股寒涼雨氣裹挾著山間泥土的氣息，猛地湧入暖閣。
耶律撻烈一身戍邊重甲，征塵未洗，肩頭還沾著山間雨泥。
他身姿挺拔魁梧，大步踏入殿中，不做多餘周旋，徑首走到大殿正中，對著御榻長揖一拜。
“臣自南疆趕回，有邊事啟奏陛下。”
耶律璟勉強再次掀開一絲眼皮，目光慵懶掃過去。
滿朝文武他可以視而不見，可耶律撻烈不行。
那是執掌南院重兵、鎮守整個南疆的實權宗室，戍邊十餘年，替遼國穩住半壁邊防，朝野威望極重。
耶律璟縱然嗜酒厭政，心裡也分得清輕重，此人不能敷衍，更不能輕易得罪。
“愛卿何事要從雲州千里迢迢趕來稟告？為何不首接上個摺子？”
耶律撻烈首起身，眉宇間帶著幾分急迫。
“此事非同小可，一紙文書說不盡利害，必須親自面聖。如今太原被圍兩月，宋師久攻不下，攻守雙方俱己師老兵疲。此時出兵援漢，一戰便可逼退宋師。倘若坐視北漢覆滅，河東盡數落入中原之手，往後我遼南疆千里邊境再無屏障，邊患必將永無休止。臣懇請陛下下詔，發兵南下解救北漢。”
殿內先前主張置之不理的幾名權貴，臉色齊齊僵住，嘴唇動了動，終究無人敢出言辯駁。
大殿之內一時落針可聞，只剩窗外雨打簷角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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