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濃霧瀰漫夔門兩山之間，厚重白霧在江面翻湧流動。
浪濤撞擊崖壁，轟鳴久久迴盪在峽谷深處。
唐軍大營自破曉之前便己經躁動起來。
山道之上，無數甲士整理兵刃，打磨長矛，搬運巨木打造攻城雲梯。
七萬步軍分成數支隊伍，輪番演練結陣衝鋒，沉重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江面，衛偃登上旗艦，鎧甲在朦朧天光下泛出冷光。
他扶著船舷，目光緊鎖夔門水口，低聲向身邊校尉下達指令。
“傳令各船，升帆列陣，擺出大舉強攻江口的架勢。旌旗盡數展開，戰鼓備好，只等號角一響，鼓聲震天，製造全軍突進的假象。切記，只做威懾，不可貿然衝入隘口。”
校尉拱手領命，沿著戰船挨個傳遞軍令。
數百艘戰船依次鋪開，帆幔盡數揚起，密密麻麻遮蔽江面。
遠遠望去，彷彿即刻就要逆流闖關。
中軍高地，李鎮州策馬立於高處。
晨露打溼他的戰袍下襬，他微微眯起雙眼，遠眺夔門城頭密密麻麻的蜀軍旗幟。
趙懷安策馬來到他身側，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眉宇間藏著一絲焦灼。
“殿下，己經重金尋到三名世代居住峽中的獵戶嚮導。據他們所言，夔門北側深山之中，有一條採藥人踏出的險徑。但是道路狹窄崎嶇，多處崖壁需要攀援繩索穿行。極少有人知曉，可繞至夔門後方山谷。只是山路極為難行，無法通行大隊騎兵，重甲步兵跋涉艱難。”
李鎮州眼中掠過一絲亮色，身體微微前傾。
“路程多遠，幾日能夠抵達關後？”
“輕裝精兵晝夜趕路，兩日夜便可潛至夔門後山。”趙懷安壓低聲音，“嚮導說這條小路常年隱在密林懸崖之間，極少有人通行，蜀軍縱然派兵搜山，也很難盡數設防。只是山道兇險，一旦暴露蹤跡，伏兵西起，這支精兵極易全軍覆沒。”
“險道才有奇功。”李鎮州抬手摩挲下頜，思索片刻，目光陡然堅定，“挑選西千精銳步卒，卸下多餘重甲，只帶短刀、強弓、少量乾糧繩索，由嚮導引路，今夜子時悄悄拔營，遁入深山，潛伏於夔門後方山谷。靜待明日正午，關外鼓聲大作、兩軍激戰最烈之時，自後山突襲蜀軍大營。”
“末將願親自領兵潛行！”趙懷安上前一步，聲音沉穩。
“不可。”李鎮州微微抬手攔住他，“正面戰場同樣需要你統籌排程。選派一名沉穩悍勇的副將統領這支奇兵，再挑選數十名斥候隨行，沿途清除蜀人哨探，嚴守行蹤，走漏半點風聲，全盤謀劃盡數落空。”
趙懷安稍稍一怔，隨即恍然，低頭領命：“謹遵殿下吩咐。”
李鎮州望向夔門城樓，眼底鋒芒畢露。
“明日清晨，正面發起猛攻。不必追求一日破城，目的是逼趙季札把所有主力釘在城頭，將後山守軍盡數調往正面禦敵，令他無暇兼顧側後。待到奇兵自山谷殺出，蜀軍腹背受敵，軍心必然大亂，到時候水陸大軍一齊壓上，夔門一戰可定。”
天光漸漸放亮，白霧緩緩消散。
夔門城頭，趙季札憑垛遠眺，目光牢牢盯住關外唐營。
望見江面驟然鋪開的大片帆陣，山道之上唐軍頻繁調動，雲梯一排排堆放在陣前，他眉頭緊緊擰起。
身側副將湊近垛口，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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