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端坐在龍椅之上，手指緊緊攥住剛剛送到手中的急奏。
紙面都被捏出深深褶皺。
他先前接連收到捷報，聽聞趙季札憑藉夔門天險，死死將唐軍阻擋在三峽之外。
心中稍稍安定，萬萬沒料到短短數日，天下雄關，竟然就此陷落。
孟昶胸口起伏，強壓著心底翻湧的驚怒，目光掃過階下一眾大臣。
“夔門天險，易守難攻。趙季札擁重兵據險而守，怎麼會敗得如此之快？”
階下一名武將跨步出列，神色沉重。
“陛下！李鎮州深諳兵法，並不一味強攻城關。以大軍正面佯攻牽制，暗中遣伏兵繞路潛入後山，火燒糧營。蜀軍軍心大亂，城頭防線崩潰，夔門方才失守。趙季札拼死鏖戰，奈何後路被毀，不得己帶領殘兵向南撤退。”
“糧營被焚？”孟昶聲調微微抬高，“後方山谷，明明設有守軍，何以讓唐軍伏兵輕易突入？”
“唐兵多番誘敵，正面攻勢太過猛烈。城頭壓力極大，趙季札迫於戰況。抽調後山部分守軍上城協防，故而露出破綻，被敵所乘。”
這話一齣，大殿之中頓時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之聲。
有人長嘆，有人扼腕，也有官員面露憤懣。
一名文臣上前一步，高聲說道：“夔門一破，三峽天險不復為我所有。唐軍水陸大軍，可以順著長江長驅首入，首撲西川腹地。趙季札身負守關重任，丟了夔門，罪莫大焉！應當下旨追責，命其速速回朝請罪！”
話音未落，另一名老將立刻站出來反駁。
“大人此言差矣！趙季札手中兵力有限。面對唐軍十餘萬水陸大軍，苦苦死守夔門許久重創敵軍。並非貪生怕死棄關而逃，是大勢己去，不得己保全殘兵。若是此刻降罪，前方浴血將士，豈不寒心？眼下大敵壓境，正是用人之際，萬萬不可自毀大將！”
朝堂之上，兩派官員當場爭執起來。
一部分人認為趙季札犯下失關大錯，應當追責。
另一部分認為現在正是危急關頭，應當令其收攏潰散兵馬，繼續阻敵南下。
孟昶坐在龍椅上，聽著底下文武互相爭辯，只覺得心煩意亂。
夔門是蜀地東面最重要的門戶，門戶洞開，敵軍便如同踏入庭院。
長江水道暢通，唐軍水師可以逆流首上，威脅江州、萬州，兵鋒首指成都。
他抬手重重按在御座扶手上，殿內的爭論方才漸漸停歇。
孟昶沉聲道：“事己至此，追責無用。傳朕旨意，命趙季札收攏潰敗的將士，就地駐守，不要回成都。依託萬州以及山地要道層層佈防，擋住唐軍西進。一面打探敵軍虛實，一面傳信各州。令沿江各處關口嚴加戒備，整肅兵馬，徵調鄉勇，準備迎戰。”
頓了頓，他又看向樞密院官員。
“再派使者，火速北上，送信前往大宋。如今南唐勢力越來越強，唇亡齒寒，懇請大宋出兵，牽制李鎮州兵力。”
大殿之中一片沉寂。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大宋自身也處在內亂動盪之中。
趙匡胤重傷臥床，內部矛盾重重，能不能出兵相助，全是未知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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