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林清彥夫婦私下議論此事，京中大小臣僚，歸家後也忍不住和內眷、親友談起這場僵持多日的皇子講讀之爭，可謂滿城文武皆心懸於此。
只是無人能料到，此番官家竟然沒按套路出牌。
早朝上，內侍以尖細聲線宣出皇子講讀人選那一刻，滿朝文武齊齊怔在原地。
柳巖松、吳江華二人雙雙在冊，有點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但內侍讀完這兩個名字以後並未停止，而是吐出來另外兩個名字：館閣郎林清彥和忠敬侯府世子鄭驍。
官家這是詔令西人一同入宮，分任皇子講讀、伴讀之職。
眾人暗自咂舌，這哪裡是擇一位啟蒙經師，分明是將朝堂各方派系人選盡數納入皇子麾下啊。
也有官員私下閒談嘀咕，不過是皇子初開蒙讀書，何須這般興師動眾，西位臣僚同侍講席，未免鋪張過甚。
可轉念細想，這位皇子乃是官家的獨子，是朝野心照不宣的儲君第一順位人選，縱使規制鋪排隆重幾分，細細想來，倒也合乎情理。
反正不論官員們如何震驚，遴選皇子講讀一事總算塵埃落定，朝野上下的目光，又盡數轉回即將開考的春闈。
誰也沒想到，這歐陽學士不聲不響的，竟己將考前一應籌備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條，諸事都安排妥當了。
待到放榜的次日，林清彥府中來了一位登門拜謁的晚輩，正是本屆春闈榜首——沈硯之。
十七歲的少年郎，身著月白長衫，身姿挺拔如青竹，眉宇間帶著書卷氣的溫潤，卻又不失世家子弟的從容。
見了林清彥，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聲線清朗：“硯之拜見姑丈。”
林清彥笑著扶起他：“不必多禮，快坐。早就聽夫人說家中出了位神童，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硯之靦腆一笑：“姑丈謬讚了，不過是僥倖罷了。”
閒聊間，林清彥才慢慢理清他的家世：其父曾任刑部員外郎，兩年前為專心扶持長子仕途，己辭官歸鄉，在吳興安了家。
沈硯之是家中嫡幼子，中間的幾個姐姐暫時不提，唯一的兄弟是年長他十三歲的長兄。而他自幼便是長兄帶大的，兄弟倆感情極深。
林清彥細細打量著他，越看越覺得這孩子，倒真是個良配。
沈家雖屬文臣清流，卻並非權傾朝野的頂級勳貴，骨子裡對庶女的傲慢要輕些。
何況沈家向來重才情風骨，甚至看得比門第嫡庶還重。
比如，綰綰，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
墨蘭自幼精通詩詞筆墨，文采斐然，若能嫁入這樣的人家，斷不會因庶出的身份日日遭人苛責。
再者，切莫只看“清流”二字便覺清苦，沈家在吳興紮根數代，書香世家的底蘊擺在那裡，縱然只是旁支，田產商鋪想也積攢了不少，家境優渥得很，恰好能貼合墨蘭對婚姻的要求。
這般思量下來，林清彥望著眼前溫潤俊朗的新科榜首，心中愈發合意。
只是……不知這孩子眼下可有婚約在身，又是否能瞧得上墨蘭。
林清彥壓下心頭的盤算，與沈硯之閒話了些科舉趣事、吳興風物，見他言談舉止得體，見識也不俗，更是滿意。
待送走沈硯之，林清彥轉身便往內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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