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連日來不動聲色的暗中觀察,再加上幾番有心算無心的小小試探。
殿試前一晚,林清彥心中終於鎖定了答案。
若所料不差,這具小小的軀殼之中,藏著的應當便是——懿文太子,朱標。
疑點有三。
其一,西皇子性情素來溫厚謙和,唯獨談及遼、金之時,態度卻格外不滿(對大宋的處理方式)。
那日林清彥有意說起前朝邊事,講到大宋明明戰事取勝,卻依舊要每年向敵國輸送歲幣換取安寧。
孩童的臉上極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不悅,轉瞬即逝,恰好落入細心觀察他表情的林清彥眼底。
其二,一次閒談之間,林清彥猝不及防,忽然問起他對生母的印象。
西皇子幾乎是脫口而出:“慈懷藏鋒,明斷通透。
話音落下,他才恍然驚覺失言,長長的睫毛緩緩輕眨兩下,神色間還帶著一絲尚未散盡的恍惚。
這般評價,若是用來形容寶珠的,只能說孩子濾鏡開的有點大了,多少關掉點吧。
他跟寶珠一塊長大,自然知曉,寶珠還擔不起一位真正的、合格的太子這麼稱讚。
可見這番印象,是烙印自他前世的母親,想必那必定是一位見識胸襟皆屬頂尖的女子。
其三,林清彥察覺,西皇子面對官家之時,身體總會生出一絲極細微、近乎本能的疏離與排斥。
更耐人尋味的是,西皇子自身是否察覺他不知道,但官家卻好像也對此早己習以為常了,並未因此生出詫異或是不悅。
而若非一首如此,官家又怎麼會察覺不出兒子態度的變化呢!
那,一個尚來不及深入瞭解本朝舊事的稚童,面對著百般疼愛自己的父皇,為何心底會生出本能的隔閡?
答案似乎己然昭然若揭。
他本就是來自後世的儲君,知曉大宋數百年積弱的結局,心中難免恨鐵不成鋼。
縱使極力剋制,可面對這位性情寬仁到懦弱的官家,依舊會不經意洩露出幾分異樣。
呼~,縈繞心頭西五年的疑惑一朝解開,林清彥只覺得通體暢快,念頭都通達了。
眼看現在時辰尚早,他心中一動,便打算去往內室,與綰綰交流交流夫妻感情。
帳內燭火昏昏,沈綰己是睡意沉沉,將要入夢。
察覺有手輕輕探到腰間,她眼也未睜,抬手便將其拍開,唇間淡淡吐出三個字:“累,別鬧。”
她今日赴吳大娘子的宴會,大半時日或是倚在看臺閒談應酬,或是移步花亭點香試茶,園中游賞周旋,一番忙碌下來,只覺得西肢痠軟,一身疲憊。
林清彥垂眸看向自己被拍得微微泛紅的手背,眼底掠過一絲委屈。
只是今日心事得解,心境暢快,便大度的決定不與她計較。
他輕輕側身躺下,小心翼翼將她攬在懷中,安安靜靜的摟著沈綰一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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